第二百二十六章 撤

  她話一出,祝赤愣了一下,「孟懿寧,別意氣用事!」

  她知道他生氣了,但是內心不知道為何升起那些滾燙的氣息,像是灼殺人眼的鮮血桃花。孟懿寧聲音深深淺淺:「樂毅,我不服,憑什麼啊,憑什麼……」她揮劍看向衝上來的敵軍,因為沒有好的病,腳底如同踩在了棉花絮上搖搖晃晃,她穩住氣息,鮮血淋漓,一地慘艷。

  春風從她的指縫悠悠而過,朱漿白骨相應在朦朧的月下。

  樂毅看著她有些焦灼地眼神,「撤!」

  「你還要帶著我們殺回去!孟懿寧,你清醒一點!別演著勇士忠君狀!」

  「我不走!」孟懿寧擰著眉頭,她怎麼能成為在自己小時候最瞧不起的那種人,丟盔卸甲,倉皇而逃,為了性命就置於這一偌大的城池於不顧。

  她眼睛有些濕潤,像是氣到了,又似乎被血霧氣熏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

  城樓上布滿了屍體,鮮活的生命一個個命喪在冰涼的城樓之上。那些傷兵用殘劍支撐著身體,赤血濺在了清霜之上。

  一片滄桑。

  遠處山河茫茫,天地無光。

  孟懿寧大笑起來,頭上的紅絲髮帶突然間滑落,姑娘紛飛的頭髮凌亂的飛舞,她臉上別人的鮮血從額頭流淌到嘴角。

  樂毅看著她的樣子心下一沉,一個猛擊把人打暈過去。孟懿寧兩眼一抹黑,直挺挺的躺了過去,雙眼緊閉落在了樂毅的懷中。孟懿寧回望洶湧的火焰,「拜託各位壯士了!」

  雙方停止了一輪的攻勢,寂靜的不像是戰場上

  那些零星留在城樓上的傷病點頭,「大夏還是拜託將軍了!」他們聲音沙啞,眼神中寫滿了『了無牽掛』四個字。

  樂毅吹了一聲口哨,孟懿寧的烈馬如同流星一般奔跑而來。樂毅輕裝上馬,長途奔襲,這裡遍地狼煙,血染黃土,孟懿寧窩在他的懷裡沉沉的睡過去。

  她什麼也聽不見,真真假假在腦海中翩芊而過,皮毛骨肉聲聲色色。

  她不願意退守珺州。

  珺州是承平的最後一道屏障,外面野狼凶凶,沒有了就它一馬平川便可以被洶湧的騎兵所踐踏。昔日燕戎乃草原部族,居於馬背之上,大夏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孟懿寧皺著眉頭,手裡緊緊地握著男人的衣袖,她似乎做了一場噩夢,臉色慘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夢還能清醒過來。喧喧囂囂,停停走走,晚間的春風是融化在心頭的月光。燕戎又發起了迅猛的攻勢,樂毅回頭望去,如同望向那不堪回首的年月,紛爭勝敗還未料定,他們節節後退,是為了更好的回來。

  傷兵獨倚城樓,唱著大夏的民謠。

  「明月環環兮,經緯四方,

  照我故鄉兮,穀雨習習,

  松柏茂茂兮,日月之升,

  泛舟中河兮,蘞蔓域域,

  於子之歸兮,江水汜流,

  回首萬里兮,故人無鄉。」

  聲聲伴隨著風聲,瀟瀟如歌傳入樂毅的耳內。他知道,此去無路,唯有死守。若是死守,燕戎的處境將會比大夏強不了多少,他們人多,糧草需求也緊。

  雖然攻占一大夏城池,就多了一處糧草供應之地,但是大夏城池已經被疫病算還得千瘡百孔,無數的百姓本就逃災逃戰,離開了故鄉,四處漂泊。

  春戰,卻沒有考慮過今年的收成,樂毅觀天象便看出今年定會大旱,顆粒無收。還好之前孟懿寧決心死守於城,讓景錚開倉放糧,而這些便都可以當作死守的軍糧。

  馬蹄踏過煙塵路,黃山同赴,前面浩浩蕩蕩的是一座堅守的城池。原本這裡就是抵禦入侵的關口,再加上蓋驍勇瘋狂的加固城池,壁壘像是參天巨石,一個個士兵站在城樓上嚴陣以待。

  「祭酒。」一聲高喝。

  城樓的士兵拿著泥碗,從十丈高的城牆之上,把碗中烈酒灑向了土地,那遠處的烽火城池如同蕭蕭的落葉。掌中酒冷,鮮血滾燙。

  戰士們一動不動的望著瀕臨崩潰的城池,酒香入喉,碗揣個粉粹。樂毅抬頭看著一排小士兵,只留下了深深的一道嘆息。

  蓋驍勇遠遠的就看見濃霧之中躥出來一個人影,提心弔膽才終於放下心來。

  霧氣氤氳,穿過厚重鐵木詳見的城門,樂毅踏月而來,黑衣瀟灑。

  姑娘身上的鮮血已經凝固,劍尖血色濃稠。

  「樂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蓋將軍。」

  「孟將軍怎麼了?」

  樂毅看了看懷中的姑娘,「沒事,她不願意放棄那座城。」孟懿寧這輩子,還沒有如此節節後退過,接連放棄了兩座城池,用她的話講,就是有辱家風。

  她這輩子都沒有如此的窩囊,退縮。姑娘深知要撤退,要保存實力,以圖再戰,但是突然間,她又恍惚了,她開始執念於為什麼,為什麼自己守不住。即使知道對面數倍於自己,但是心中總有一種可以力挽狂瀾的假象。

  死守,受到北陽來援。

  收到水淹百越,自顧不暇。

  蓋驍勇嘆了口氣,「誰願意放棄,我也不願意退縮於此,但是這仗不依靠地形優勢,根本沒法打,咱們就要被對方生吞活剝了。要想辦法破壞他們的軍心士氣,減弱他們的戰鬥力,要不然只怕以後的日子更難。」

  「天要大旱,咱們也燒了糧草,況且我和懿寧散播了耀眼,想來那邊也不會士氣高漲。深入腹地,離家太遠了,人們就會想念故鄉。」樂毅也離家太遠了,在那座山上悠哉的日子仿佛是前世的夢境。

  「這城池看起來,固若金湯啊。」

  「若是燕戎全部軍力聚集如此,根本抵擋不了。」蓋驍勇坦誠的說道,「但是退無可退了,我們就算是死,屍骨也要堆滿這山野築成銅牆鐵壁,讓燕戎人一步也不能踏過去!」

  城池之內擁擠,孤寡老弱眼巴巴的空洞的望著曾經的家鄉。

  孟懿寧承諾過他們的,會回去的,一定會殺回去的。

  「我們的時日不多了,燕戎大軍不出三日就可以全部聚集於此,廉覃將軍為了抵抗入侵,兵力損失大半將於明日到達珺州休整,如此真正陷入了兩軍對峙的狀態。」

  「多少?」

  「我們所有兵馬只剩下了不到五萬。」

  「燕戎呢。」

  「十五萬。」

  樂毅笑了笑,「還好吧,原來七萬對二十萬,往好了看,如今依舊是三倍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