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昭城

  「王上」,孟懿寧跪地,「外臣懇請即刻前往昭城。」燕戎的軍隊越來越近,她手中無並無馬才坐以待斃,薩利布的人早早地回到了草原之上,他沒有理由要求他在此同仇敵愾。守衛承平的禁軍動不得,如此艱難時刻,她能動的不過是自己孑然一人。戰爭比她想像得更加殘酷,數以萬計的平民倒在燕戎人的彎刀之下。

  她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地圖,「如今璉王景錚,蓋驍勇將軍都苦守與承平外圍這兩座城池,臣懇請王上給予領兵之權,接受珺州斜側的昭城,於此我便和璉王、蓋將軍形成三角合圍之勢,也方便守衛與進攻。」

  她此時心中並無計劃,只能死守,守到最後一刻。

  能殺一人,便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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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懿寧突然想到自己父親白衍昔日裡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她還小不懂其中的意思。白衍說:「寧兒,你說你想做個威名赫赫的將軍,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巨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身為將軍,你若是慌亂,你手下的將軍便只能作為敵軍刀下的亡魂。」她突然理解了,怔怔地站起來。

  他看著姑娘,單槍匹馬,身影單薄。

  景池從牆上雙手迎下來了昔日父王的佩劍,赤紅色的劍柄上用金鑲嵌著祥雲的圖案,劍柄雕這一條飛天的巨龍,紅纓穗穗,空空飄蕩。他抽出長劍,如同鮮血一般的紅色燃燒在烈日之下,劍刃鋒利,出鞘向來飲人鮮血。

  景池緩緩地說道:「此乃先王佩劍火精,劍光如電,切金如泥。以朽磨之,則生煙焰,以金石擊之,則火光流起。昔日父王佩戴此劍領兵伐亂,重創叛軍,如今寡人把這柄劍賜予你。」

  孟懿寧雙手舉過頭頂接過了這一沉重的利劍,她起身站起,利落的行軍禮,小聲地說了一句:「謝王上。」

  景池定定地看著她,目光灼灼:「寡人賜你此劍便是領兵之權,如有人違抗,便是違抗寡人,用此劍斬之,先斬後奏。」

  「告辭。」

  「一路保重。」

  「樂公子,」

  樂毅突然停下了腳步。

  景池囑咐道:「照顧好她。」

  「我會用我的生命做出擔保,只有我在,不會有人動她一絲頭髮。」樂毅沉穩地說道,那是他心中最為珍貴的財寶,沒有人可以傷及她一絲一毫。

  孟懿寧聽到臉一紅,「我讓你去戰場殺敵,保護我做甚!」

  國難當頭,生死存亡之際,無數的將士、百姓揭竿而起,他們象是守護自己孩子一般,包圍著腳下這一片片的土地。那些平時達官貴族看不起的小人物,扛起了一個國家的走向,他們拿著鋤頭,扛著菜刀,前所未有的團結,扛起這個國家未可知的明天。城池的丟失,不光是不敵,有些大夏的貴族和守城的將領已經丟盔棄甲哭哭啼啼的跑到了別的國家,背棄了祖祖輩輩奮鬥的土地。只有那些小人物還在浴血沙場。

  而孟懿寧索要前往的城池已經三日沒有來消息,她估計守城的將軍已經自己找著生存的門路去了。

  夕陽西下,姑娘策馬,她並不知道命運的車輪會駛向何方。眼前的昭城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紅土蓋成的城牆與天地融為一體,像是一塊燃燒的巨石,滾燙的如同大夏人血液流動之中的倔強。姑娘下馬,城內已經遍地狼藉,蔬菜葉子,亂跑的老鼠和母雞,大片的烏鴉停落在枝頭。老百姓頂著痛苦渾濁的眼睛,如同望向希望一般,看著遠道而來的姑娘。

  姑娘青山飄揚,眉目平靜,手中赤劍熠熠生輝。

  身後的男人也淡定的望向周圍的路人。

  孟懿寧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子,在紛亂塵土之中恍恍惚惚,不切實際。

  如同姑娘所想的那樣,官兵的首領已經拖家帶口的與三日之前逃走,城內只剩下了這些不願意離開家鄉的百姓和零零散散想要保家衛國的官兵。大部分強壯的男丁已經被徵兵到其他各個需要用人的軍對之中,城中儘是婦女,老人,小孩。

  孟懿寧嘆了口氣,接管了所有城防的事宜。她站在城樓上遠眺,黑壓壓的燕戎軍隊就在不遠的地方,平原曠野,看的十分清楚,而這也意味著進攻起來十分容易。

  在夕陽的照射下,整個城池蒼老且淒涼,像是一個孤單的影子,鑲嵌在山嶽平原的地圖之中。孟懿寧的眼眸之中沒有帶著一絲情感,像是冬日的寒霜,被大雪覆蓋的冰湖。樂毅點燃了城樓之上的火把,安排了信使與璉王景錚、蓋驍勇將軍報信。

  三人犄角之勢,孟懿寧的處於最前方,而後是景錚的城池處於西南邊,蓋將軍的珺州死守與承平外圍山脈的關口。入夜,她叫來了所有尚在的軍官議事,卻發現臉上對於戰爭二字只有垂頭喪氣,那些中年男子,看起來沒有一點經驗。

  孟懿寧問道:「諸位可有什麼想法?」

  那些人猶猶豫豫,靦腆了不少,又鼓起勇氣提問。

  「孟將軍,我們怎麼辦?」

  「孟將軍,守將已經跑了,這城也已經空了,我們有守城的必要嗎?」

  「您會丟在我們不管嗎?」

  突然,幾個人一起發問,他們炙熱的目光讓孟懿寧喘息不過來。她冷靜地說道:「我們不可能把城池白白的送給燕戎,我們可以後退,但容我問諸位一句,我們可以後退到珺州,甚至承平。但是王上呢,為了自己的性命,丟盔卸甲後退到都城,大夏還存在嗎?」

  「我們不想後退!」

  「對,我們不想後退,我太爺爺就定居在這裡了,退能退到哪裡去!」

  一個長相白淨的年輕男子問道:「將軍,我們勢單力薄,如何抵抗燕戎大軍。我不怕死,就怕死的不值,沒有換會幾條敵人的性命來!」

  孟懿寧上下打量著這個書生模樣的男子,「你是剛參軍嗎?」

  那男人不好意思的騷了搔頭,臉紅了一般:「沒有,小人參軍兩年了,原來是記錄糧草出入的。」男人上司在七天之前給了他一個升官的機會,男人還沒有反應,那上司就連滾帶爬的逃走了。空留下這一個軍需令的職位給他。於是,這個年輕的男人連升十級,突然搖身一變成為了昭城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