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與之同在

  五月一日,疫情漸漸的得到了控制,一車車的屍體燃燒起沖天的大火,濃煙滾滾瀰漫在九州之上。只不過沒人無暇估計這一點點的幸事,不遠處大夏的邊境籠罩在濃煙之下,一片哀號遍野,百姓顛沛流離不斷地往承平撤退,剛剛穩固的疫情也隨著戰火不斷地又開始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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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戎二十萬大軍兵分兩路從大夏邊境開始浩浩蕩蕩的進攻,將士們穿著五黑色的鎧甲,臉上塗抹著金色的顏料,那是軍隊出發以前巫師在他們身上畫的刀槍不入的符咒。燕戎人從未如此大舉進攻過一個國家,他們的士兵興致勃勃,大夏處於中原沃土,土地富饒,這是他們虎視眈眈的一片夢想之地,多少燕戎人想帶走美麗的夏女,華麗的珠寶,還有豐富的糧草與食物。他們所期盼的似乎都在一朝實現。

  五月二日,邊境來報,燕戎的軍隊一連奪下了二十一城,熊熊大火灼燒著古老的城池,曾經絲竹管弦,歌舞鼎盛的繁華變成了一處處哀怨的焦土。大夏的守將殊死抵抗,但是也無濟於事,將領的頭顱被用羊油烹煮過後掛在了高牆之上,風吹雨打皆不破敗,燕戎人似乎要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城池是如何被占領被毀滅的。

  大夏火紅色的旗幟迎風招展,如同燃燒的烈焰一般染紅了天空。

  未被占領的驛道上,皆是不斷趕路的流民,以及無數的糧草、物資、人力、戰馬源源不斷的輸送到各個堅守在黑暗中城池。大夏的百姓拿出自己家的馬匹無償的送給士兵。一車車戰士的屍體被運往後方,婦女兒童挖出來一個個永遠安葬這些年輕而稚嫩的士兵面孔。

  大夏一座城池的將領已經變成了將軍府內的一個肥胖的廚子,自他以上已經全部戰死,但是廚子卻依舊拿起菜刀苦苦守衛著自己的家園。

  燕戎勢如破竹,倚仗著人數的優勢似乎輕而易舉便可以到達都城承平。速度之快,讓孟懿寧都來不及呼吸。

  每到一城,便屠殺一城。

  而大夏大將軍廉覃,上將軍蓋驍勇,甚至昔日刀兵相向的璉王景錚帶領著為數不多的人馬殊死抵抗。這是大夏的土地,貴族跑了,那些不敢抵抗的將軍跑了,周斌照跑了,而每一個士兵都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軍人如鐵,軍風肅穆,他們像沉默的火山,不吭不響堅守著自己國家的每一寸土地。鮮血從他們的身體冒出,手中依然緊握這長槍。滿目瘡痍之間,皆是遍體鱗傷。

  先王景成的胞弟,原本回都城修養的王叔又拖著病體重新返回了戰場,然而血染疆場,利箭戳心,家中一同前行的女眷竟然也鐵甲銀槍誓死守衛城池,不讓燕戎前行一步,保護著城池裡一萬的百姓,但是終究勢單力薄,那全家上下一百二十口人全部戰死在了沙場,等到廉覃將軍率領援軍趕到之時,只有一個四歲的女娃娃被一個老媽媽抱著,那是家中僅剩的唯一血脈。小姑娘哭嚎著還不知道如今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不得不接受家破人亡的事實。

  將軍一生忠勇,還沒有安祥晚年,便死守國門,壯烈殉國,此為大夏之人楷模。

  春日陽光刺眼,孟懿寧懷裡抱著這個剛剛被送達承平的孩子,熱血滾燙沸騰,心裡久久不能平息憤怒。宮中的風溫和如水,但是姑娘卻感到十分心寒。

  她輕撫著小姑娘的臉頰,她已經抱著她的大腿沉沉的睡過去,臉上還帶著剛才的淚痕。過了良久,孟懿寧終於開口:「這麼下去,絕對不行。」

  景池抬眼:「燕戎二十萬兵馬,如今大夏可用兵馬只有十三萬,其中算上了很多患病將士。」若是,若是沒有這場災疫,別說是燕戎二十萬,就是燕戎舉國之力他大夏也全然不怕。自己父王留下來了一個無人可解的局,而大夏的命運不能葬送在自己手裡。

  「魏國出兵邊境,燕戎在與魏國相鄰的地區增加了防守,害怕他們趁機作亂。」一旁的嬰疾說道,「燕戎的兵馬如今也快到了。」

  「燕戎的軍隊距離承平還有多遠?」

  「兩百里,這支軍隊約五萬餘人。」

  「守軍還有多少人?」

  「尚且三萬餘人。」

  孟懿寧沒有說話,現在承平不易守,或者說整個大夏收起來都十分艱難,能卡住的關塞要道幾乎都被燕戎占領,他們突破了邊境的山脈,往後的到道路便是一馬平川,在絕對力量面前,任何小小的伎倆都起不到任何作用。承平之外五十里是淺淺的一脈山丘,然後是諾大的平原,是可以策馬奔騰,一舉攻下的地方。姑娘從未感受到如此的絕望,她就好像在一個瀕臨崩塌的漩渦中心,四面八方而來的威脅直衝心臟。

  「樂毅,我們重新捋一遍。」孟懿寧、景池、樂毅重新把承平周圍的排兵布陣和燕戎軍隊的情況一一說明,她緊緊的盯著承平以外八十里一個的城池,它環繞在山脈中間,如同守護承平的大門。「蓋驍勇將軍在此處吧。」

  「是。」

  「承平守軍三萬人不能動,蓋驍勇將軍駐守的也只有三萬人,怕是不夠啊。」孟懿寧心煩,她不斷搓揉著雙手,卻又不知道可以找誰尋求幫助。

  「報——」一名斥候穿過王宮大門,穿過華麗的朱紅色圍牆,在寂靜的王宮中撕開了一個口子。

  「報——上將軍來報——」


  「傳——」

  那斥候氣喘吁吁的跪在地上說道:「稟王上,蓋驍勇將軍於珺州來報,敵人距離珺州只有五十里,請王上後撤,移居別城。」

  「告訴將軍,寡人不走。」景池淡淡的說道,他早就決定於這個國家同在,又何必在此時刻苟且偷生,況且勝負還未定。他聲音聽不出來一點恐慌,「告訴蓋將軍,寡人就在他背後,若是再退,大夏就要滅國了。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寡人不走,寡人與將軍,與將士們同在!」他的聲音迴蕩在空蕩蕩的王宮中,包含著力量和堅毅,象是一座青山任何人用何種力量都無法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