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白衍之女

  孟懿寧疑惑地看著他,卻也沒有生氣,她早就知道樂毅有事情瞞著她。但她不是一個逼迫別人的人,若是心生疑惑便可以自己破風斬浪去尋找答案。

  樂毅繼續說道:「師父跟我說過,昔年燕戎王害怕白衍將軍功高蓋主,與當初還沒有位高權重的高力扎合謀,把十惡不赦的罪名安插在了白家,後來滿門抄斬。」他說的簡單,但這是一場腥風血雨。

  「真的是他呀,那正好了。」姑娘早早就懷疑過這個人,可惜當時自己還年幼,羽翼未豐還寄人籬下,那燕戎遠在天邊怎知報酬之日遙遙無期。但是命運就像是一個計算好的遊戲,每個人兜兜轉轉又會再次相遇。

  曾經欠下的債,總會償還。

  孟懿寧抬眼看他,眼眸之中染上了仇恨,婉若地獄一般讓人永世不得超脫。「當初他看不起我父親的虎豹營,如今又仿造了一個來,這是個什麼意思?當年他對我們家做的那些事情,我也會原原本本的還回去。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等著我足夠強大,或者有足夠的能力能夠置於死地。」姑娘輕哼一聲,並沒有樂毅之前潦倒的歇斯底里或者淚流滿面。

  她就那樣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站在自己面前,光影之間明明暗暗,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他初見孟懿寧的時候,便覺得這個姑娘不喜不怒,冷冷淡淡,如今那個當初的感覺竟然回來了。那些她經歷過的顛沛坎坷須臾之間化成了利刃。

  「這段時間我就有預感,當年的事情,報仇的願望會離自己越來越近。果不其然,你同我說了這件事。當年高力扎與我父親就水火不容,他哪裡是什麼帶兵打仗之人,無非就是會用些巫術迷惑君王罷了。父親是留下了諸多兵法,但是他也不過就是學得皮毛而已,肯定後勁不足。」

  她咧開嘴笑了一下,「狹路相逢,老天爺真的是寵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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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何如此篤定?」

  「他看不上虎豹營,如今卻又讓它殺出戰場,不知道是為了安撫燕戎王還是為了爭奪其他名利,我不關心。虎豹營能在兩日之內連奪兩城,是仰仗著當初遺留下來的作戰技巧和兵法。那是我父親厲害,而不是他區區一個高力扎厲害。」她揚眉吐氣,神采奕奕,像是一隻小鳳凰。

  樂毅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當年無能為力的愧疚以及一起走下去的堅定。他突然一個使勁,把僵硬的孟懿寧拖到了自己懷中。他聲音低沉,下巴摩擦著她柔軟的頭髮。

  春日的月光融化在兩人的肩膀上,婆娑一片。肌膚相靠,耳語摩挲。男人沉聲說道:「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姑娘被天神版偉岸英俊的男人摟著,他的薄繭掠過她頸部敏感的皮膚。月光下的孟懿寧,但這一種淒淒的朦朧美,她瞳孔微縮一下,舔了舔嘴角,面龐迎著火光忽明忽暗,「走吧。」

  大殿之內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和寧靜,生怕高高在上的君王多看一眼自己。

  景池眉頭擰成了麻繩,他從未如此生氣過,臨危受命,十九登基,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能力掌管這些大臣貴族,但是國家危難,這些人卻為自己所想,紛紛裝病。

  這父王……這父王的朝堂之上留下來的都是什麼窩囊的人!景池蒼白的臉氣的通紅,旁邊的景錚也一言不發,面對燕戎他也沒有把握。

  「王上,如今大夏瘟疫橫行,將士死傷七成,不可戰啊。」

  「王上,臣附議。」

  「王上,此時不可打,那濰州、連州本就不是重要城池,讓給他們,止倒戈啊。」

  求和,求不得。

  那燕戎虎豹營皆有所耳聞,無人敢敵。就算你有一萬將士,也能被這三千人殺個片甲不留。

  孟懿寧陡然跨步而上,大開大合倒是像一個風塵僕僕的將軍,白了一眼顫顫巍巍的眾臣,鏗鏘有力的說道:「那濰州、連州守將李忠,以及那五千名守城將士就要因為你們而死不瞑目了!」

  她單膝跪在地上,抬頭眼神堅定的看著景池:「外臣可領兵抗敵。」

  人群中,有人不屑地說道:「你一個公主,還想帶兵打仗?那可不是女娃娃家的遊戲。」

  孟懿寧笑了笑,「要麼您去可好?」

  那人不說話了。

  景池微微一愣,他想不到這個時候孟懿寧會站出來,堅定的像是青山上的松柏,「懿寧,那是燕戎的虎豹營。」

  孟懿寧站起來,低聲說道:「虎豹營乃燕戎前大將軍白衍所創,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故所向披靡,當年有橫掃眾國之勢,外臣自然知曉。」

  「那你為何又有把握?」他不懂,他不懂孟懿寧為什麼笑的如此堅定,笑的有些讓人膽顫心驚,而他卻又望向她一雙眼眸之時熱血沸騰。

  孟懿寧長舒一口氣,拱手一禮,恭恭敬敬的說道:「請先恕外臣欺君之罪,我原先並非北陽王室公主,不過是後來加封才得此地位。外臣姓名也並非孟懿寧,乃燕戎大將軍白衍幼女……白芊芊……昔日從滅門之災中脫險,幸得如今北陽王照拂。」她堂而皇之的說出這一句話,然後威風凜凜的看著眾人。

  一瞬間,這個姑娘身上的氣勢如同滔天的駭浪,侵襲至每一個大殿的角落。

  姑娘髮絲飛舞,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中嗜人鮮血的目光,如同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當她說出白衍之名時,整個金碧輝煌的大殿驚愕半晌,大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審視著這個身體單薄的姑娘。景池身旁的張仲眯起眼睛也靜靜看著這個姑娘,她的臉上還有那日為救景池而留下的疤痕。

  芊芊,芊芊。

  美哉國乎,鬱郁芊芊。

  草木茂盛,蒼翠碧綠。

  眼前的女子確實在艱難的荊棘中毅然生長,像是一把利劍刺破烏雲,天光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