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爹!

  草原上冷風瑟瑟,孟懿寧穿了一件單薄的紅裙子,像是盛開的野花。她拉著馬,一腳深一腳淺的踏在草地上。頭髮被粗粗糙糙用一根麻繩子綁起來,居然凸顯了她燕戎血統的面龐,看起來真象是一個草原上的美女。她向遠處的帳篷和草原包走去,不自覺地一搖一擺的。

  小姑娘走到了兩個大漢站崗的木柵欄門口。

  大漢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但是她手無寸鐵,又是一個較弱的女子,遂好奇心大起:「你這小姑娘來這裡做什麼?」

  孟懿寧往裡面張望一下,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我來找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哪個是你爹?」大漢仰天大笑起來,吸引了一干人圍攏過來。小姑娘也不害臊:「我娘臨去世前讓我一直往西走,等看到了大部落,就可以見到了爹爹!娘病逝了,我從未見過我爹爹。可是大家都說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我想找我爹!你們帶我找我爹!」她紅著眼睛,淚水在裡面打轉。小姑娘可憐巴巴的握緊著馬匹的韁繩。

  孟懿寧的樣子落在別人眼裡,可憐的如同迷路的小羔羊。

  人群越聚越多,部落里都是熟人,那些沒有見過陌生人的女人小孩也都跑出來看著這憑空出來的姑娘。她眼睛如同草原中的海子一樣波光粼粼,融著水氣瀰漫霧氣,但是氣勢又夾雜著放蕩不羈。她看著越來越多的人,「你們,誰是我爹?」

  這話一出,所有人又呵呵呵樂了起來。沒想到這小姑娘長得漂亮,腦子缺不好使。哪有問誰是自己爹的?婆娘們捂著嘴只樂,粗糙的手拉著小孩子,「我們怎麼知道誰是你爹,你爹可留下什麼物件?」

  姑娘仿佛幡然醒悟一般,支支吾吾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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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翻著馬背上馱的布兜子,裡面扯出來了一條紅色的髮帶,「我爹本來說要跟我娘過一輩子的,結果卻在一天夜裡不告而別。只留下了這個……」她說著,舉起來紅色髮帶。如同彩旗在風中飄揚,髮帶映著姑娘甜美的梨渦。眾人看著纖細的手指中間的紅色,又瞅見她揚起眉毛歡喜的模樣,又一頓哈哈哈的大笑。

  「這……這是我們草原上眾男子都會有的髮帶啊!祈求長生天的保佑,系在手腕之上。」人群中有人說了一句,哄堂大笑。姑娘臉一陣紅一陣白,怔怔地委屈的眼淚落下來,她抿著嘴唇,看著面前一個個面色紅潤的男女老少嘲笑自己。她弱弱的說,「那我……是不是找不到我爹了?」

  其中一個老人嘆了口氣。

  當年草原部落經常欺辱周邊臨城的百姓,當然也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孩子的誕生,曾經也有尋親的故事發生。雖然這幾年草原沒有當年強盛,不過想來此類事情應該也是層出不窮的。

  他走上前,拉過姑娘冰涼的小手,「可憐的姑娘,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先來帳篷里坐坐吧。這會兒天氣冷,喝一杯奶茶吧。」他手上深深的皺紋,拉過孟懿寧。

  姑娘支支吾吾的答應,眼淚卻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坐在老人的帳篷里,女主人殷勤的給她倒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牛油,紅茶和淡淡的鹽味混在在一起,滑入她的嘴中,順到溫暖的胃裡。女主在裹在花花綠綠麻布裙子,頭上細細的絲線纏在黑又亮的頭髮絲中又如同麻花一樣編起來。

  這帳篷里空蕩蕩的,沒有男主人。孟懿寧雙手捧著冒著白煙香味濃郁的奶茶:「這帳子裡就你們兩個人嗎?」

  女人嘆了口氣,「是。我男人命不好,出去找吃的沒回來。」她似乎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沒有過分的傷心和難過。說著,她又拿了一盤野草餅子,「咬兩口吧,我昨天用牛油做的,很好吃。」

  孟懿寧點點頭。

  外面吵鬧鬧的,帳子門外堆滿了人往裡擁擠看著。都說莫名其妙來了一個尋父親的漂亮姑娘,生的如花似玉的,所有人都想一度芳澤。然而姑娘明顯是被這場景嚇壞了,往女人身旁縮了縮,手裡還啃著餅。只不過孟懿寧心裡卻想著,確實好吃,嘴裡一股清香味,但是又有牛油厚重的感覺。若是能拉走一車,也是好的。

  「都鬧什麼呢?」遠處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一聽便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圍觀的人瞬間在中間空出來了一條整整齊齊的道路,那女人明顯知道來了誰,抓著孟懿寧的手就往下拽,「快跪下快跪下。」孟懿寧順勢單膝下跪,頭看著地面的黃土。那身影越來越靠近,如同一頭棕熊一般,每走一步都有深深地陷入土地里的腳印。那人過著狼毛皮襖,頭上戴著一個老虎頭的王冠。他的身子塞住了帳篷的門口,屋內一下陰暗起來。

  「王,我敬愛的王。」女主人恭敬地問候。

  「都在吵什麼?」男人一開口,那聲音雖然渾厚,但是含糊不清,像是吃了燙茄子灼燒到了嗓子,減少了不少氣勢。他看著地上紅色的倩影,「你是誰,抬起頭來。」

  孟懿寧乖巧的把頭抬起來,眼眸還含著熱淚,如同星辰明晃晃的進入了他的心窩。像是一顆明珠一般,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姑娘信息的一笑,突然大聲喊了一句:「爹!」喊完就要站起來。

  那女人顯然被這姑娘衝動的行為驚嚇到:「別瞎說!」

  孟懿寧委屈的耷拉下來,又乖乖地把目光垂到地方。旁邊有人恭恭敬敬的解釋:「這個小姑娘來咱們這兒說要來找爹,誰知道她就拿著一個紅髮帶,這怎麼找得到?」

  男人點點頭,姑娘剛才明媚的樣子如同春風一般,老樹開花。他走近,緩緩地拉起來孟懿寧的手:「你別害怕,你叫什麼?」

  姑娘怯懦地說:「寧兒。」

  「你為什麼說我是你爹?」他笑了笑,黃色的牙齒露了出來,孟懿寧聞到了一股惡臭味。他手指里還帶著泥,指頭還少了三根。手腕上的金鐲子閃閃發光,很是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