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地脈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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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煜那邊傳來的消息，字裡行間都透著山雨欲來的感覺。
周擎蒼的異動在他意料之中，但北境蠻族兵鋒之盛與中州反王並起的亂象，仍讓他心頭蒙上一層陰翳。
這天下，果然如玄岳真君所言，龍運衰頹，大劫已至。
他低頭，看向腳下這座飽經摧殘的郡城。
夜色中，唯有鐵壁軍巡邏的火把如星子般在斷壁殘垣間游弋，映出倖存百姓臉上麻木的神情。
山河鼎在丹田內微微嗡鳴，清輝流轉，與地脈深處那片被怨念死氣玷污的靈機隱隱呼應。
「疏導淨化，談何容易————」
李長山輕嘆一聲。
這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
他心念微動，傳音給正在安排軍務的趙勇。
「趙叔，城中可還有精通土木修繕的匠人？」
「尋些來，先將這郡守府高台清理出來，我要在此閉美幾目。」
趙勇沙啞應諾，身形融入陰影，不多時便帶來幾名衣衫檻褸、面帶菜色的老匠人。
幾人見到李長山，慌忙跪倒，口稱「仙師」。
李長山揮手一道柔和的太陰真罡將幾人托起，溫言道。
「不必多禮。煩勞幾位老師傅，將此台清理乾淨，破損處稍作修補即可。」
匠人們見這位威震南境的「李校尉」如此和氣，心下稍安，連聲應承，手腳麻利地幹了起來。
李長山則走到高台邊緣，盤膝坐下。
繼續以神識溝通山河鼎，引導清輝，如春雨潤物般，更細緻地滌盪地脈中的污濁。
這個過程極為緩慢，需心神高度集中。
其間，他偶爾會停下，取出一枚金家送來的上品靈石握在手中，補充消耗的真元。
李大牛安排好防務，提著血淋淋的重矛大步走來。
見父親正在調息，便放輕腳步，如同鐵塔般守在一旁，獨目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雖不通陣法，卻也感受到腳下這片土地的氣息，正從陰冷死寂，逐漸轉向平和。
「爹，這地方————好像沒那麼難受了。」李大牛瓮聲瓮氣道。
李長山睜開眼，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地脈有靈，只是被邪法蒙蔽。如今撥雲見日，自會慢慢恢復生機。」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
「軍中士氣如何？傷亡將士的後事，可都安排妥當了？」
李大牛臉色一黯，隨即又挺起胸膛。
「弟兄們都沒慫，撫恤都按爹您定的規矩辦好了，骨灰————也都收殮好了。」
他握緊了拳頭，「等回去，俺親自送他們進英烈祠。」
李長山拍了拍兒子粗壯的手臂，沒有說話。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能做的，便是儘量讓追隨自己的人，死得其所，魂有所歸。
三日後，玄璣真人風塵僕僕趕到。
這位清風谷的陣法大家，見到落霞郡城的慘狀，亦是唏噓不已。
待登上高台，仔細探查過地脈情況後，他臉色更是凝重。
「太上長老，此地地脈受損之重，遠超貧道預料。」
玄璣真人捻著鬍鬚，眉頭緊鎖。
「那九幽玄煞陣」歹毒無比，竟是以萬魂怨力為引，強行逆轉地脈陰陽，抽取生機化為死寂。如今陣法雖破，但這怨念已深入靈機，如同附骨之疽————」
「真人有何良策？」李長山問道。
他雖憑藉山河鼎能緩慢淨化，但效率太低，且極耗心神。
玄璣真人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尋常疏導之法，恐難根除。貧道有一古陣，名為地元化生陣」，可引動大地本源之力，調和陰陽，化死為生。」
「只是————此陣布置極難，所需材料更是珍稀，尤其需要一件蘊含磅礴生機的土系靈物作為陣眼核心，方能奏效。」
「土系靈物————」
李長山心中一動，想起山河鼎中封存的那瓶「地元靈乳」。
此物乃大地本源所凝，蘊含的生機可謂海量，正是最佳選擇。
但他並未立刻取出，此物關係重大，不可輕易示人。
「材料之事，我來想辦法。真人可否先將陣圖予我一觀？」
玄璣真人自無不可，取出一枚古樸玉簡遞給李長山。
李長山神識沉入，片刻後退出，眼中異彩連連。
這「地元化生陣」果然精妙，其核心在於「引」與「化」。
並非強行驅除怨念，而是以大地厚德載物之性，將其緩緩分解，反哺地脈。
此陣若成，不僅可淨化此地，更能使這片土地未來數十年靈氣愈發充裕。
「妙哉，便依此陣。」
李長山撫掌？
「所需其他材料，我即刻傳訊鐵壁城與金家籌措。至於那陣眼核心————」
他略一沉吟，「我手中恰有一物，或可一試。」
玄璣真人大喜。
「若有合適靈物，此陣成功率當可大增，貧道這便去勘定陣基方位，繪製陣紋。」
接下來的日子，落霞郡城仿佛一個巨大的工地。
鐵壁軍士卒在玄璣真人指揮下，清理廢墟，搬運石材，按照特定方位挖掘坑道，埋設陣基。
玄璣真人更是親力親為，以自身精純靈力刻畫陣紋，不敢有絲毫差錯。
李長山則坐鎮高台，一邊繼續以山河鼎清輝溫養地脈，一邊參悟那《陰冥養神篇》殘篇。
魔道法門雖險，其中對於神魂淬鍊、凝聚意志的某些法門，卻讓他受益匪淺。
他嘗試以太陰真罡模擬其中關竅，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地脈中已被初步淨化的陰煞之氣，融入自身神魂。
起初，那陰煞之氣甫一入體，便引得識海中太陰皓月一陣波動，冰寒刺骨之感直透神魂。
李長山謹守靈台，觀想山河鼎虛影鎮壓己身，緩緩煉化這絲異種氣息。
過程兇險，如履薄冰。
但數次之後，他明顯感覺到自身神魂更加凝練了一分，對周遭氣息變化的感知也敏銳了些許。
「魔道法門，亦有其獨到之處。關鍵在於駕馭之心，而非法門本身。」
李長山心中明悟，對自身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他的假丹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吸納著天地靈機與地脈反饋而來的絲絲純淨土行精氣，愈發凝實厚重。
期間，鐵壁城與金家支援的物資陸續送達。
三狗辦事穩妥，不僅送來了布陣所需的大量靈材，更調撥了一批擅長營造的工匠和懂得農事的老人，協助恢復城中秩序，整理荒蕪田地。
金家則送來了幾車品質上乘的「戊土精金」和一批療傷丹藥。
附帶的信箋中，金煜再次強調了局勢緊迫，並提及金璃閉關順利，已至關鍵時刻。
這一日，李長山正在推演陣法與自身功法的契合之處，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城南方向。
只見一道略顯倉皇的劍光歪歪斜斜掠來，氣息紊亂，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劍光在城外便被巡邏的鐵壁軍攔下。
不多時，周剛親自押著一名身著清風谷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來到高台下。
「校尉，此人自稱清風谷弟子，說有要事求見玄璣師叔！」周剛稟報導。
那年輕修士見到玄璣真人，如同見到救星，噗通一聲跪倒，帶著哭腔道。
「玄璣師叔，不好了，宗門————宗門出事了！」
玄璣真人臉色驟變，一把扶起弟子。
「莫慌，慢慢說，宗門怎麼了？」
那弟子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
「是————是黑煞谷的人，他們不知從哪裡得了強援，突然大舉進攻山門。」
「護山大陣搖搖欲墜，雲鶴師伯讓弟子拼死突圍，來向師叔和太上長老求援。」
「黑煞谷？」
玄璣真人鬚髮皆張，怒道。
「他們怎敢？！那強援是何來歷？」
弟子搖頭，面帶恐懼。
「弟子不知，只知那人手段詭異，周身黑氣繚繞，連————連雲鶴師伯的清風拂柳劍都難以破開其防禦。」
「師伯說，那人修為，恐怕已至假丹。」
假丹！
玄璣真人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清風谷與黑煞谷毗鄰，爭鬥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黑煞穀穀主不過築基後期，何時攀上了假丹修士？若真有假丹出手，清風谷危矣！
他猛地看向李長山，眼中滿是懇求。
「太上長老————」
李長山已然起身，目光沉靜。
黑煞谷在此刻發難，絕非巧合。
是趁他李長山征戰在外，清風谷空虛？
還是————與那郡守周擎蒼，甚至更深的勢力有所牽連？
「真人勿憂。」
李長山語氣平穩，「清風谷乃我鐵壁城盟友，豈容他人欺凌。」
他目光掃過台下聞訊趕來的李大牛、趙勇等人，沉聲下令。
「大牛，點齊一千玄甲衛，即刻隨我出發。」
「趙叔，你與周剛留守此地，協助玄璣真人儘快完成大陣布置，穩定局面。」
「得令。」眾人齊聲應諾，殺氣騰騰。
李長山又對那報信弟子道。
「你傷勢如何？可能帶路？」
那弟子掙扎著站直身體，咬牙道：「弟子願為前驅！」
「好！」
李長山點頭，不再多言。
他一步踏出，已至空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緩緩恢復生機的城池，以及那座尚未完全成型的地元化生陣基。
救兵如救火，容不得半分耽擱。
這落霞郡的後續事宜，只能暫且交給趙勇和玄璣真人了。
「走！」
一聲令下，李長山化作一道青色驚鴻，率先向清風谷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千名玄甲衛在李大牛率領下，如同黑色鐵流，滾滾而動，煞氣沖霄。
玄璣真人望著遠去的遁光，心中稍定，但憂慮未減。
他轉身對趙勇和周剛拱手。
「此間事宜，有勞二位了。」
「貧道需立刻完成陣眼布置，或許————此陣不僅能淨化地脈，關鍵時刻，亦能助太上長老一臂之力。
他目光落向高台中心，那裡，需要一件蘊含磅礴生機的土系靈物作為核心。
而李長山離去前，悄然將一隻玉瓶，交到了他的手中。
瓶中所盛，正是那稀世奇珍。地元靈乳。
李長山身化青色驚鴻，風馳電掣，將千名玄甲衛遠遠甩在身後。
假丹修士出手，清風谷護山大陣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每快一分，清風谷便多一分生機，鐵壁城與清風谷的聯盟亦能多一分穩固。
神識全力鋪開，籠罩前方山川地貌，規避可能存在的埋伏，同時感應著遠處傳來的靈力波動。
越是靠近清風谷方向，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紊亂靈氣便越是明顯。
——
隱約還能聽到沉悶的轟鳴聲，如同天際滾雷。
顯然，大戰正酣。
「黑煞谷，假丹強援——————」李長山目光冰冷。
此事絕非孤立，背後定然牽扯更廣。
周擎蒼？亦或是其他凱覦鐵壁城與清風谷勢力的黑手？
他速度再提三分，體內假丹極速旋轉，太陰真罡奔流不息。
約莫三個時辰後，清風谷的輪廓已遙遙在望。
只見原本清幽的山谷上空，此刻被一層濃重的黑灰色煞氣籠罩。
谷口處的護山大陣光幕明滅不定，其上裂紋遍布，如同蛛網。
光幕之外，數百名身著黑衣的黑煞谷修士，正驅使著各種法器、釋放法術，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大陣。
在半空之中，一道周身纏繞著濃鬱黑氣的身影，正不斷揮出一道道巨大的黑色掌印，狠狠拍擊在護山大陣最薄弱之處。
每一掌落下，大陣光幕便劇烈搖晃，裂紋蔓延。
主持陣法的清風谷弟子中便有人吐血倒地。
那黑氣身影散發出的威壓，赫然已是假丹境界。
雖然氣息略顯虛浮，不如玄岳真君那般凝練浩瀚，但也絕非築基修士可比。
「果然有假丹！」
李長山眼神一凝，速度不減反增，如同一顆青色流星，悍然沖向戰場核心。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交戰雙方的注意。
「何人膽敢插手我黑煞谷之事？」
那假丹修士察覺到李長山毫不掩飾的假丹氣息，暫停了對陣法的攻擊，轉身望來，聲音沙啞。
此人面容籠罩在黑氣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閃著幽芒。
下方黑煞谷的攻勢也為之一緩，紛紛抬頭望來。
「是鐵壁城李長山。」
有認識李長山的黑煞谷頭目失聲驚呼。
李長山近日陣斬劉晃的消息早已傳開，其威名足以震懾宵小。
護山大陣內，苦苦支撐的雲鶴真人等人見到李長山的身影，頓時精神大振。
「是太上長老。太上長老來援了！」有弟子激動高呼。
雲鶴真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血色，急忙傳音。
「太上長老小心，此人乃是黑煞谷請來的客卿，自稱黑煞上人」，功法詭異，煞氣能污人法器真元。」
李長山微微頷首，目光鎖定那黑煞上人，語氣淡然。
「黑煞谷無故犯我盟友，當誅。閣下若此刻退去，尚可保全性命。」
黑煞上人聞言，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黃口小兒，不過僥倖得了些機緣，便敢在本上人面前大言不慚？也好，今日便連你一併拿下，抽魂煉魄，想必是上好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