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金丹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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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息約莫一個時辰,李長山蒼白的臉上恢復了幾分血色,氣息也平穩下來。
他睜開眼,見戰場已基本打掃完畢,鐵壁軍士卒正在軍官指揮下重新整隊。
雖然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眼神卻格外銳利,經歷血火淬鍊,這支軍隊的鋒芒更盛往昔。
「校尉,戰損統計出來了。」
趙勇走上前,遞上一枚玉簡,沙啞道。
「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兩百餘,輕傷不計。斬敵逾三千,俘獲降卒近五千,糧草輜重若干。」
李長山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微沉。
陣亡者多是玄甲衛精銳,皆是鐵壁城根基。
但戰爭便是如此殘酷。
「陣亡將士,登記造冊,厚加撫恤,骨灰帶回鐵壁城英烈祠。重傷者全力救治。」
他沉聲道,隨即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巍峨的落霞郡城。
劉晃伏誅,主力盡喪,郡城已是一座空城。
但城內情況未明,是否還有順天軍餘孽,或者————幽泉老祖是否還留有其他後手?
「大牛,趙叔。」
「俺在!」
「屬下在!」
「點齊五百還能戰者,隨我入城。周剛,你率餘部在外駐紮,看管俘虜,清掃外圍。」
「得令。」
片刻之後,李長山手持伏龍槍,率領五百精銳,踏著血色殘陽,走向洞開的落霞郡城城門。
城門處空空蕩蕩,連個守軍影子都無。
只有秋風卷著落葉和未散的血腥氣,在空寂的街道上打著旋。
李長山持槍踏入落霞郡城,身後五百鐵壁精銳默然隨行。
城內景象,遠比城外戰場更令人心頭髮沉。
長街空蕩,兩側屋舍門窗破損,如同張著黑默的嘴。
昔日繁華商肆,如今只剩被洗劫一空的狼藉。
偶有枯骨倚靠牆角,無人收險,任由風吹日曬。
幾縷殘存的灰黑煞氣,在街巷陰影處游弋,被李長山周身自然流轉的山河清輝一照,便嗤嗤消散。
「搜。遇抵抗者,格殺勿論。尋生還百姓,集中安置。」李長山冰冷道。
「得令。」
眾軍士低聲應諾,立刻以什伍為單位,如同水銀瀉地般散入縱橫交錯的街巷。
李長山則帶著李大牛、趙勇及十餘名親衛,徑直往郡城中心,那原郡守府,亦是劉晃老巢行去。
越往中心,煞氣殘留越是濃郁,甚至地面都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李大牛氣血旺盛,對此感應最強,不時煩躁地扭動脖頸,低罵道。
「這鬼地方,待久了渾身都不舒坦!」
趙勇眯著眼,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魂力波動,沙啞道。
「萬魂幡雖毀,根基猶在。此地————怕已成陰煞之穴。」
李長山默然不語,神識如水銀鋪開,細細感應。
山河鼎在丹田內微微震顫。
並非畏懼,更像是一種遇到「污穢」本能般的排斥與————淨化之意。
行至原郡守府前,只見朱漆大門早已破碎,門前石獅歪倒,其上遍布爪痕。
府內建築多有損毀,唯有深處一座以黑石壘砌的高台保存尚算完整。
台上殘留著陣法波動,正是那「九幽玄煞大陣」的核心主陣眼所在。
李長山邁步而入,無視沿途散落的法器殘片與符紙灰燼,徑直登上高台。
台上地面,刻畫著繁複陣紋。
溝壑中沉澱著暗紅色的血垢,散發出腥氣。
陣眼中心,有一處明顯的焦黑痕跡,正是主萬魂幡被毀時留下的印記。
他駐足陣眼中心,閉目凝神。
體內山河鼎清輝流淌,與腳下這片被污穢的地脈隱隱共鳴。
地脈深處,原本溫厚平和的戊土精氣被強行扭曲,摻雜了無數怨念,變得駁雜不堪。
若不加以疏導淨化,假以時日,此地必成一片絕地。
「爹,可有發現?」李大牛見李長山久久不語,忍不住問道。
李長山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芒。
「陣法已破,根基猶存。此地地脈受污,需費些手腳梳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狼藉,「劉晃盤踞於此多時,或有些隱秘。」
正說話間,負責搜查府庫的軍士快步來報。
「校尉,在後院一處被封死的密室內,發現大量金銀財帛,還有————還有幾箱書冊和零散玉簡。」
「哦?」
李長山眉梢微挑,「帶路。」
密室位於郡守府後院假山之下,入口隱蔽,以精鋼閘門封鎖,此刻已被軍中好手強行破開。
室內空間頗大,一側堆滿箱籠,珠光寶氣晃人眼目,另一側則整齊碼放著數個書架與幾隻鐵箱。
李長山對那金銀視若無睹,徑直走到書架前。
隨手拿起一冊,封面是《地煞引魂錄》。
翻看幾頁,儘是些如何引動地脈陰煞、拘役生魂煉法的邪門術法,粗陋不堪,邪氣森森。
他眉頭微蹙,將其丟開。
又翻閱幾本,多是類似貨色。
顯然並非幽泉老祖真傳,更像是劉晃自行搜集或幽泉隨手拋出的餌料。
他轉而打開那幾隻鐵箱。
裡面存放的則是落霞郡歷年卷宗、田畝圖冊,以及一些劉晃起事後的往來文書,價值不大。
直到他拿起箱底一枚顏色灰暗、毫不起眼的骨質玉簡。
此玉簡觸手冰涼,神識探入,竟感到一絲滯澀。
李長山心中一動,催動一絲山河鼎清輝護住神識,再次沉入。
玉簡內並非功法秘術,而是一段殘缺的記憶碎片,屬於幽泉老祖。
碎片信息凌亂,夾雜著強烈的不甘與怨毒。
大多是幽泉老祖如何隕落,僅剩殘魂苟延殘喘。
偶然附於一枚古玉之上,後被劉晃所得,遂以秘法蠱惑,借其之手布陣收集生魂煞氣,以期重塑金丹法體的過程。
其中,有兩段信息引起了李長山的高度注意。
其一,是關於幽泉老祖的來歷。
他並非南境修士,而是來自一個名為「幽冥鬼府」的魔道宗門,因宗門內鬥遭襲,金丹被打得瀕臨潰散,才倉皇逃至南境。
其二,則是一段關於如何「淬鍊金丹,穩固神魂」的秘法殘篇,名為《陰冥養神篇》。
此法雖出自魔道,走的亦是陰煞路數。
但其中關於如何以特殊法門凝練神魂、抵禦外邪,乃至利用陰煞之氣反哺金丹的某些思路,卻頗為精妙。
隱隱觸及神魂本質,與正統道門溫養金丹之法大相逕庭,卻又暗含某種至理。
「魔道法門,劍走偏鋒,兇險異常————」李長山沉吟。
這《陰冥養神篇》他自然不會去修煉,但其思路卻給了他極大啟發。
他整合諸法,欲納萬川。
這魔道秘法中對於神魂淬鍊的獨特見解,正好彌補了他目前功法中相對薄弱的一環。
尤其是經歷過方才奪舍之險,他更深知神魂強大的重要性。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以山河鼎為基,太陰為引,或可化用其中一二關竅,強化我之神魂,穩固假丹————」
他正沉浸於對這殘篇的推演中,忽然,山河鼎毫無徵兆地劇烈一震。
清輝自發流淌,指向密室角落一處看似尋常的牆壁。
李長山目光一凝,走上前去,手掌貼上冰冷牆面。山河鼎清輝順著手臂蔓延而出,觸及牆面。
「嗡————」
牆壁表面,一陣水波般的漣漪蕩漾開來。
竟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符文,此刻正被山河鼎清輝激發,明滅不定。
「這裡還有一層禁制。」趙勇低呼,身形一閃,已護在李長山身側。
李大牛也握緊了重矛,雙目警惕地掃視四周。
李長山示意無妨,細細感知。
這禁制並非殺陣,更像是一種高明的隱匿與封印手段。
若非山河鼎神異,以其此刻殘存之力,自己即便以假丹神識細細掃描,也未必能察覺。
他嘗試以山河鼎清輝沖刷,那些符文抵抗片刻,便如同冰雪消融,悄然散去。
牆壁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暗格。
暗格內別無他物,只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似鐵非鐵的令牌。
令牌造型古樸,正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背面則是「幽冥」二字古篆。
「這是————」
李長山拿起令牌,入手沉重冰涼。
神識探入,竟如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卻又覺得此物絕不簡單「幽冥令————」
他喃喃念出背面二字,聯想到幽泉老祖的記憶碎片,心下凜然。
「莫非是那「幽冥鬼府」的信物?」
此物為何被幽泉老祖如此鄭重地隱藏在此?
是宗門信物,還是另有用途?
他嘗試輸入一絲太陰真罡,令牌毫無反應。
又引動山河鼎清輝觸碰,那黝黑的令牌表面,鬼首雙眼似乎極細微地亮了一下,旋即恢復原狀。
「此物古怪,先收起來再說。」
李長山將令牌收入山河鼎內,以清輝單獨封印。
此物牽扯到域外魔宗,非同小可,需得謹慎對待。
此時,城外傳來號角聲,是周剛發出的信號,表示外圍已清理完畢,大軍可入城駐紮。
李長山收斂心神,將《陰冥養神篇》的感悟暫且壓下,對李大牛和趙勇道。
「傳令下去,大軍入城,接管防務。張貼安民告示,開倉放糧,救治傷患。
統計城中倖存百姓,登記造冊。」
「是!」
隨著鐵壁軍有條不紊地接管落霞郡城,這座飽經戰火與邪法蹂的城池,終於迎來了一絲秩序與生機。
殘存的百姓從藏身之地戰戰兢兢地走出,望著那些甲冑染血卻紀律嚴明的軍士,眼中充滿了茫然。
李長山立於郡守府殘破的高台上,俯瞰著漸漸有了人煙的城池,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這南境,乃至整個天下,暗流遠比表面看來更為洶湧。
「亂世已至,唯有力量,方能立足,方能守護————」
他握緊了手中的伏龍槍,微微搖頭。
當務之急,是儘快消化此戰所得,尤其是那《陰冥養神篇》的啟發,進一步穩固提升實力。
同時,徹底淨化此地被污地脈,將落霞郡真正納入掌控。
他召來一名親衛,沉聲吩咐。
「速回鐵壁城,將此間戰報傳於三狗。」
「另,請玄璣真人前來一趟,就說————此地地脈有異,需他陣法大家之手,助我疏導淨化。」
「遵命!」
親衛領命而去。
李長山則轉身,再次看向那高台陣眼,心中已有計較。
淨化地脈,或許亦可藉此機會,以山河鼎為引,將此地的陰煞死氣轉化調和,反哺自身,夯實根基。
就在他凝神推演淨化方案之時,神識微動。
察覺到一絲靈力波動,自城中某個方向傳來。
「這是————金家的聯絡印記?」
李長山目光一凝。
循著那絲感應望去,只見一隻通體土黃、形如燕雀的靈鳥,正穿過稀薄的暮色,向他飛來。
風信雀?
金家此時傳訊,所為何事?
靈鳥落入他掌心,化作一枚小巧玉簡。
李長山神識沉入,金煜那熟悉的聲音便在識海中響起,語氣卻帶著一絲凝重。
「長山吾婿,見字如晤。落霞郡之事已悉,聞你大破逆匪,陣斬劉晃,揚威南境,為父心甚慰之。」
「然,郡守周擎蒼似有異動,近日頻頻聯絡境內其餘世家,恐對鐵壁城與你不利。」
「此外,北境戰事吃緊,蠻族兵鋒極盛,中州亦有多路反王作亂,天下板蕩,已呈燎原之勢。」
「老祖有言,大爭之世,不進則退。望你早日穩固修為,凝鍊金丹,方可應對將來變局。」
「家族資源,你可隨時調用。另,璃兒近日修行似有所悟,已閉關衝擊築基中期,勿念。」
訊息不長,卻包含了數個重要信息。
郡府周擎蒼的敵意毫不意外,但北境與中州的亂局惡化速度,還是超出了李長山的預料。
而玄岳真君讓金煜轉達的「大爭之世,不進則退」,更是意味深長。
夜色漸深,落霞郡城卻未完全沉寂。
鐵壁軍士卒舉著火把在街巷間巡邏,帶給殘存百姓些許心安。
偶爾有壓抑的哭聲從殘破屋舍中傳出,旋即又被夜風吞沒。
「去!」
郡守府高台之上,李長山周身清輝散入地脈。
起初如溪流滲入乾涸土地,漸漸匯聚成一股清泉,緩緩流淌。
萬千生靈殞命於此產生的怨念死氣,纏繞在地脈靈機之上。
面山河鼎的清輝,則似溫和水流,一遍遍沖刷、滌盪。
這個過程,比他預想的更為耗費心神。
不僅要引導清輝,更需時刻把握分寸,避免對本就受損的地脈造成二次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