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血罡划過長空,將沿途妖獸凶魔拋之身後。
返回平山城的路上,何岳爺孫二人心事重重,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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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城及至,二人進城後,何岳便要往宴賓樓方向走去。
「你幹什麼去?不回家嗎?」
爺爺關心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卻是讓何岳心頭猛地一顫。
他回頭望向何越東,小心開口道:「不是要去宴賓樓嗎?」
「去宴賓樓做什麼?」
何越東先是有些疑惑,而後明白過來,笑著說道:「是有朋友要見嗎?那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何岳點頭應允:「好的爺爺,事情辦完我就回家。」
孫兒天資卓越,又如此懂事聽話,何越東心情不錯,背負雙手,哼著小曲兒往何府方向走去。
看著爺爺逐漸被人群遮掩的背影,何岳面色平淡,身上卻已是汗毛聳立,一身冷汗出如重漿。
「忘了,這片刻功夫,爺爺竟已忘了藍山詭異的事情。」
何岳看向身後,視線仿佛透過厚重的城牆、跨越數百里的距離,看到了那座立於平原中、低矮的藍色小山。
「究竟是怎樣的秘密,哪怕已出山數百里,也要將相關記憶抹除?」
何岳心神震動,既是忌憚於藍山的偉力,也是驚懾於那未知的秘密。
藍山腳下的平山城,真的安全嗎?
……
自魔巢中出來時,曾相約在宴賓樓聚會。
眼下正是傍晚,也該是吃喝玩樂的時辰,何岳便是想去看看,能否恰好遇見他們。
儘管已確認藍山可以抹除人們心中的記憶,但何岳還是想在馮冬、史沖他們身上確認一下,是否真的都忘記了。
宴賓樓便在坊市之中,何岳不多時便已走到。
宴賓樓燈火通明,樓外佳肴飄香、酒韻綿長,樓中既有浪客武者豪飲,也有異鄉商旅淺酌,客起客坐,熱鬧非凡。
藍山除魔會方歇,平山城中一下子多了許多靈材寶藥,城中自然積聚了許多的武者與游商。
城中最熱門的話題,自然是與除魔會相關的事情。
大家討論最多的,自然是憑藉斬獲奪得前十賞格的武者。
何岳將宴賓樓上下走遍,未見史沖等人的身影,耳朵里倒是聽了不少他們的名號。
尤其是馮冬,他得了血元靈液,只怕邁入血元境之期,指日可待。
沒有尋見他們,何岳倒也不覺意外,畢竟哪裡有人天天泡在酒樓里。
尋來店小二,又述了馮冬、史沖等人的模樣,問詢起他們的事情。
這等炙手可熱的人物,店小二自然印象頗深,稱他們一行五人前些日子在此飲宴許久,慶祝除魔會凱旋。
此後沒多久又聚了一次,似是在恭喜其中一位入了平山衛,喝得酣暢淋漓、大醉而歸。
何岳又問及他們是否有給酒樓交待要在此地等什麼人。
店小二搖頭道:「不曾聽他們提起過,只他們五個人開懷暢飲,沒有囑咐要注意什麼人來。」
「不是約了一起喝酒嗎?怎麼也不著人留意著,這讓我怎麼找你們。」
何岳有些無語,給了兩枚金幣謝過店小二後,他走出宴賓樓。
在坊市中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平山衛找馮冬,忽地注意到前方不遠處有一位狀態似乎不太好的武者,正斜倚在路旁的石柱上。
那人面色灰暗,雙目緊閉,兩顆眼珠在眼皮下胡亂滾動,顯出兩個誇張的凸起。肌膚下也似是有什麼東西在游移,將皮肉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口鼻急促地吞吐呼吸著,隱隱逸散出一股極淡的濁氣。
正疑惑間,忽地一人站了出來,大聲呼喊道:「此人污染深重,將要化魔,大家抓緊避開,我已通知平山衛來此。」
「化魔?」何岳眉頭一皺,藍山中他殺了不知多少魔物,但親眼看到一個人化魔,這還是頭一遭。
入山之人都會吞服淨意丸,雖說不能根除污染,但也能支撐許多時間。
此人或許是常年入山的積年老客,日積月累下來,淨意丸也難有作用。
武者化魔之事,在其他城池或許極為少見,但在平山城,還是偶有發生的。
積年累月下來,平山衛已有極為豐富的處置經驗。
武者身上的污染平日窺探不出,唯有化魔時才會顯露出來,並為平山衛感知到,接著便會迅速到場,剿除、清理,收尾。
此次平山衛到場亦是極為迅速,那化魔之人還未完全轉化,便已被剿除乾淨,接著便開始播灑藥物,消除殘餘污染。
平山衛八人一隊,皆身披黑色甲冑,看上去英武不凡,銳氣難當。
若想入平山衛,實力必須是血氣境九層以上,且要年富力強之人。
他們忙活的時候,周圍圍了不少人,皆是在看熱鬧,看向平山衛的眼神充滿了嚮往與艷羨,雖說聽命於人,但待遇卻是頗為豐厚。
不僅月俸豐厚,還入職便可領取一身極好的凡階禁器甲冑,若是突破到血元境,更可升任統領一職。
何岳在一旁看得起興,卻是注意到其中一位平山衛的身影有些熟悉。
何岳盯著那人觀察,他面部覆蓋黑色甲面,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那雙黑色眼睛,卻是帶著冷峻與鋒芒。
再加上其挺拔的身姿,何岳一眼便認出,此人是馮冬。
平山衛雷厲風行,不一會兒便了事,他們令行禁止,整齊劃一的排成一列,便要離去。
馮冬便感知到有人在盯著自己,他視線微微偏轉,便見路邊有個人在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不相干。」
見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馮冬也沒有在意,繼續隨隊向前。
眼見馮冬從自己面前走過,何岳不由悵然,爺爺那邊還只是忘了盆地魔巢之事,這邊兒卻更過分了,竟是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何岳對藍山愈發忌憚,漫無目的地在坊市中巡遊時,又遇見了史沖,在一處兵刃鋪中挑挑揀揀,似是要買一把趁手的傢伙。
是了,他的渾鐵長棍在黑淵那裡廢掉了。
何岳搖了搖頭,沒有目前搭話,自顧自的逛了起來。
途中,又在一處歡喜場所外看到了鍾氏三兄弟,他們倒還記得自己,但卻只記得自己和他們做過一場,至於藍山詭異一事,則是忘得一乾二淨。
略談兩句後,鍾大邀約同去,何岳婉拒告辭。
燈火輝煌,人流如織,既是在謀生計,也是在過生活。
什麼化魔與詭異,不過是些插曲,他人之事、明日之愁,都影響不了當下的安逸。
平山城中一切安好,唯獨知道一切的何岳不同。
此時的他,再也做不到泰然處之,卻也無能為力。
站在坊市人群中,何岳只覺索然無趣,便熄了繼續逛的心思,逕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