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才能
此話一出，廖誠轉向陳洛，眼神帶著些許探究。
迎著他視線，陳洛認真的道：「方才是弟子未盡全力，不若廖師傅再與我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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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誠眉頭微微一皺，「我只是外景水平，會些武技而已，平日在山衛司直來直去慣了，方才所說也並非故意貶低於你，只不過是實話實說，你莫要因此怪罪什麼。」
陳洛點點頭，他其實猜到了廖誠是外景實力，因為據他所知，山衛司只有三名內景，分別是羅笙、駱毅以及另一位告老掛職的副統領，顯然不包括廖誠在內。
但此人以外景實力，卻能得到許藥師如此看重，在武技一途的造詣無疑是極深的，這更堅定了陳洛的想法。
而他也明白廖誠話語裡的意思，是以為他不服氣，想以內景欺人，當即認真道：「弟子不會動用九陽勁與心源，只想與廖師傅再試一次，並無怪罪，也絕無它意。」
許藥師本就不相信陳洛是如此水平，見狀，立馬幫腔道：「便再來一次吧，老廖，看看，再看看。」
「那便依你。」廖誠看向陳洛，道：「來，還是你先手。」
「得罪了。」
陳洛向著廖誠走了兩步，深吸口氣，並未著急動手，而是先在廖誠身前半丈之外站定兩秒，代表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廖誠卻隱約感覺他似乎有了些不一樣，眯了眯眼，微微頷首，示意他隨時可以動手。
陳洛見狀，先是一抱拳。
待雙手完全落下後，深吸口氣，隨即驟然暴起，抬起右拳，直直刺向廖誠面門！
他已然明白了廖誠的深厚功底，明白無需留手什麼，完全可以當生死搏殺，放開了打！
那一拳刺出，廖誠神情不變，抬起左掌，迅速格擋在陳洛的手腕外側。
而他這次也沒再等陳洛第二拳，而是在格開一拳的同時，驟然間變掌為爪，扣住陳洛右腕，隨即右掌猛地探出，直插向陳洛咽喉。
這一插掌端的兇狠，在不遠處的許藥師都看得眉頭一皺，他明白廖誠性子，這是想儘早結束。
但陳洛卻是神情不變，廖誠這一插掌是從無到有，是故在他視動如靜的視野加持下，早在廖誠右掌抬起的那一瞬，他早便有了防備，當即左掌一起，有樣學樣，精準的格擋在廖誠插掌手腕處，緊接著亦是變掌為爪，想要扣住廖誠插掌手腕。
「咦？」廖誠輕咦了聲，眼中掠過些許意外，但手中動作卻絲毫不慢，被扣住的右腕順勢下沉，左掌甩開陳洛手腕，沿著陳洛右手臂內側一個上穿，一記勾拳直擊陳洛下頜。
陳洛看得心中一驚。
如果說方才廖誠的第一掌乃是從無到有，能看到明顯的前搖，那這一記勾拳卻全無蓄勢前搖，哪怕在他眼裡是慢動作，卻也在一瞬間就成了勢。
這是陳洛對敵時從未有過的體驗，先前每一次敵人對他出手，他都能提前捕捉到動向，並及時作出應對。
甚至，林渡海劈向他的那一掌都沒有如此突然。
值得慶幸的是，廖誠終究是外景，勾拳速度沒有林渡海那般快，陳洛身子急急一個右轉，堪堪避開了這一勾拳。
廖誠勾拳撲空，眼中的意外頓時轉變成了詫異，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幾乎同一時間，他另一掌再起，但這次卻是拍掌，疾速拍向陳洛左肩。
這一掌又是毫無前搖，但經過方才那一記勾拳後，陳洛已然有所預警，看得真切，幾乎在廖誠右掌成勢的瞬間，左臂屈肘下沉。
這既是躲開廖誠攻向自己肩膀的一掌，同時也在為他下一拳蓄勢。他沒接受過武技訓練，不清楚如何應對這一掌才是最佳選擇，眼下的屈肘下沉，是他情急之下做出的本能選擇。
廖誠之前說得不錯，他搏殺鬥武，很多時候憑藉的就是本能。
且，在豎瞳加持下，這種本能十分管用，堪稱無往而不利。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廖誠這一掌竟然是虛招。
拍掌打來，在距離他左肩半尺處竟然驀地橫臂，化拍掌為更大範圍的臂撞，由於距離太近，當陳洛發現是虛招時，已經晚了。
但見，在視動如靜的視野下，這一記臂撞雖然是慢動作，他卻躲無可躲，哪怕屈肘下沉的左臂盡力抬起，還是差了幾寸距離。
這幾寸距離正是勝負的關鍵，一臂撞身，他被撞退兩三步，身體維持不住平衡倒地。
前後不過三招，陳洛再敗。
不遠處的許藥師見狀，心中登時一緊，眉頭皺得更深了。
也不怪他如此，因為陳洛曾經的那些搏殺經歷，他本是十分看好陳洛武技才能的。
第一次切磋，陳洛三招倒地也就罷了，他尚且覺得是陳洛沒有盡全力，而陳洛亦是如此說的，所以才有第二次切磋。
結果這第二次切磋，陳洛一刺拳，廖誠一拳一臂，又是三招分出來勝負。
他是從藥家出師，武技造詣不高，方才那兩番切磋看不出什麼精義來。在廖誠開口前，他想了想，搶先道：「廖師傅，這短短几招也看不出什麼來，你還是先教了看看吧。」
言外之意，是哪怕廖誠不想教，也讓其先教了再說。
廖誠收勢，搖了搖頭，「老許，武是生殺技，別說三招，一招也夠看深淺了。」
說罷，他又看向爬起身的陳洛，「你還是有些武技才能的，方才倒是我看岔了眼。」
陳洛沒有說話，而是默默放開心源，先調整了下氣息。
方才與廖誠交手，看似考量了極多東西，實際上也就一兩息的功夫。但這短短一兩息，他卻仿佛經歷了一場酣戰，只感覺渾身氣息不調，額頭甚至都冒了汗。
這就是跟真正的高手交手的感覺麼，陳洛心裡驚詫，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施展豎瞳的情況下落敗。
以前他憑藉豎瞳，總是無往而不勝，未嘗有過一敗，這讓他不自覺都有些自視甚高。
然而眼下和廖誠一交手，他才驚覺，原來再真正的高手面前，哪怕他施展豎瞳，竟然都撐不過三招。
回想起廖誠之前詭異的探腳，以及方才極其突然的勾拳、虛招，他對「武道」二字，又有了新的認識。
武道，不僅能讓他生命無止境的強大，武道所代表的「殺生技」，似乎也有極遠的邊界，等著他去探索。
曾經的些許自傲煙消雲散，他心中凜然，朝著廖誠一拱手，沉聲道：「弟子受教了。
「」
廖誠微微一怔。他方才看著陳洛倒地，看著陳洛爬起，又看著陳洛沉默，自然也想看陳洛落敗後，會開口說些什麼。是會找個藉口要再比試一次，還是會誠懇的請求他教授武技，或者是不甘心的換一個武技教習？
但他沒想到陳洛說的是「弟子受教了」。
這其實也是一種才能。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尚且還沒教你，你又談何受教？」
聞言，許藥師登時眼睛一亮，陳洛卻先是怔了下，才持穩道：「廖師傅意思是？」
廖誠道：「方才我兩次出手，你能擋住第一拳也就罷了，第二記虛招，我看你竟然也能反應過來，幾乎在我變招的一瞬間抬臂阻擋，險些擋住。」
「險些擋住，就是沒有擋住。」陳洛搖頭，「還是差了幾寸距離。」
「不用謙虛，那是因為你根基太薄。」廖誠道：「放眼整個青山縣，能在我面前做到這個地步的也不多，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反應力極快，且遠超常人。」
陳洛面色如常，笑了笑，「謬讚了，弟子曾經是捕蛇人出身，每天與毒蛇作對付。若反應遲鈍了，也活不到現在。」
心中卻是暗自吃驚，他沒想到廖誠僅僅通過三招，就判斷出了真相。自己屢戰屢勝的資本，確實就是豎瞳賦予他的極快反應力。
廖誠道：「不必如此謙虛，武技這東西，其實發力感、招式、整勁————這些根基都是下限，但凡資質不太差，多花時間總能練出一些來。但反應力卻是實打實的上限，這代表著臨場應變能力，兩個根基相同的武者搏殺，看的就是誰臨場更強，若是臨場不行，哪怕招式再精也是花架子。武技，終歸是要回歸到生死搏殺上的。所以，你根基淺薄不假，但如果把根基打牢了，配合你這反應力，上限卻會相當高。」
「老廖，你也甭說那麼多了。」
許藥師方才沒看明白，但通過兩人的對話也回過味來，明白陳洛方才還是展露了不小才能的，只是自己眼拙沒看出來。
當即起身湊了過來，雙手攏在袖裡，笑呵呵的，「我許常這個人情，你到底收還是不收？」
廖誠斜睨了他一眼，「你既然堅持要送上人情，我豈有不收之理？」
「謝過廖師傅。」陳洛聽到廖誠這樣說，頓時咧嘴一笑。
他清楚像廖誠這樣的武技大家，心中肯定是有傲氣的，哪怕自己成就內景，若對方看不上眼，依舊不會真心教他。
是他通過豎瞳展現出值得看重的武技才能，才讓廖誠轉變了態度。
此外，陳洛看著笑呵呵的許藥師，也是忍不住會心一笑。
他發現許藥師在青山縣的人緣似乎極好。與駱統領、黃塾長關係都很好，而廖師傅這般心高氣傲人，也能處的親近。
這一方面是因為許藥師擅藥，而武道又脫不開外藥，是故青山縣但凡有頭有臉的習武之人，基本都會與許藥師有所交集。
而另一方面，陳洛明白，這也是許藥師的性子使然。
猶記得他曾經來武館求藥時，許藥師雖表面對他冷笑嘲諷，實際上卻依舊願意贈藥於他，能如此對待一名身份處於下位的陌生弟子，其底色無疑是和氣且仁善的。
但他眼下也未再言謝，只是將這份心意記在心裡。
沒辦法，許藥師為他做的太多了，口頭稱謝沒有用，只能等日後有機會時，成倍的回報回去。
「既然讓我來教，那我便先把話說在前頭。」
廖誠看了眼陳洛，「我在山衛司嚴厲慣了，並不會因你是內景或有多少名聲而對你客氣，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的。」陳洛頷首。
「那好，那閒話少敘，我現在便與你說說這武技。」
廖誠道：「武技，先練徒手，再練刀兵，徒手是基礎，刀兵則是延申。後者並非我強項，且刀兵之道很是艱深，沒有個三年五載連入門都難，好在是你們武館比試禁用刀兵，所以我接下來便只教你徒手技。」
陳洛道：「聽師傅的。」
廖誠點點頭，「徒手技有很多講究，先從招式說起，簡單歸類也就踢打摔拿，再加一個步法。按照老許說的，你距離比試就一月多，以你現在的淺薄根底，讓你將徒手技學全那是痴人說夢，但也沒時間讓你從基本的樁功練起。」
他說著，沉吟了片刻，「我先帶你練最基礎的三拳三掌、兩肘一鞭一步，從這些招式起手，從過程中教你如何發力、套招、行步————一月的時間雖然勉強，但只要你能學個兩三成，再配合你的反應力，應該差不多也夠了。」
「接下來我自會盡全力教你，至於你能否學到這兩三成乃至更多，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沒學成也莫要怪我，我不會背這個責。」
他最後這話，不僅是對陳洛說的，同時也是說給許藥師聽。
許藥師笑了笑，「廖師傅，你儘管教就是，就算沒教出啥來，我又不會耍賴不認你這人情。」
「剛才我不肯教的時候喊老廖，現在我肯教了才喊廖師傅？」廖誠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陳洛。陳洛會意，鄭重道：「弟子亦會全心全力學。」
廖誠緩緩道：「那便好。先與你介紹一番，所謂三拳，沖拳、貫拳、抄拳；三掌，推掌、劈掌、撩掌；兩肘則是頂肘、挑肘；最後是鞭腿和滑步。這些都是徒手技里基礎中的基礎，武技里九成的變招都是取自這些拳掌招式。我今天先教你三拳。」他頓了頓，「嗯，還有步法，我看你行坐姿勢，應當是從未研究過下盤步法的，這步法得從現在就開始學，遲不得。」
許藥師在一旁忽然開口道：「廖師傅，先教一下沖拳吧。」
廖誠明白他是有什麼安排，點點頭，「那就先從沖拳開始來。」他看了眼陳洛，「現在開始？」
陳洛拉伸了下肩肘，深吸口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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