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早年能在淮海站穩腳跟,全靠徐友白手起家、打拼數十年。市場渠道、生產調度、政企人脈、上下游核心資源,所有命脈都被他一人死死攥在手裡。他事事親抓,從不放權,公司核心合同、財務帳本、獨家客戶聯繫方式,家裡人都難得看上幾眼。企業看似規模龐大,實則獨木難支,所有興衰全繫於他一身。
徐浩天自小泡在蜜罐里長大。徐友富心疼兒子,車間苦活、商務應酬半點不讓他沾。少年時,李鳳鑾曾勸丈夫:「友富,你該帶浩天多去廠里學學,以後家業總要交給他的。」徐友富當即擺擺手,語氣滿是寵溺:「他還小著呢,沒必要遭這份罪。廠子有我撐著,還沒到時候,用不著他操心。」久而久之,徐浩天養成了懶散安逸的性子,整日吃喝玩樂,對生產管理、產品銷售、經營管理一竅不通。旁人都叫他「徐少」,他便樂顛顛地應著。無限風光全靠父親,他壓根沒有獨自掌控企業的本事。
一場車禍奪走了徐友富的性命。沒有交接,沒有留言,偌大的產業硬生生砸在徐浩天身上。站在父親寬大的董事長辦公室里,望著堆積如山的報表,徐浩天慌得手足無措。余曉慧在一旁輕聲安撫:「浩天,你別慌,我們慢慢理。先把老廠長、各部門的經理叫過來一起商量商量。」徐浩天煩躁地擺擺手:「商量有什麼用?廠子是我爸留給我的,與他們商量個球。我自有辦法。」
老廠長朱學貴原本是國營市家具廠的生產科長,被徐友富挖過來,為徐家鞍前馬後、辛勤服務了近二十年。此後沒多久,他便以自己年齡太大為由,辭職回家養老了。
徐友富、李鳳鑾夫婦雙方的兄弟姊妹在公司上班的,都在要害部門。以前就是各吃各的肉、各揩各的油,何況現在更加肆無忌憚。公司的核心業務骨幹看到這樣的狀況,也只能自尋出路,接連走掉。公司人心徹底散了,再想聚攏難上加難。
企業外部風險接踵而至。合作多年的單老闆專程上門試探:「浩天啊,你父親走後,廠里的生產還好吧?我和老徐老闆談的是長期訂單,你要保證及時交貨。我聽說廠里生產不太正常。」徐浩天聽後不爽,大言不慚道:「你聽誰說的?現在我們生產都忙不過來。單老闆,我們廠訂單滿滿的,你要是顧慮多,我也不攔著你與別的廠家合作。」你看,到這份上了還死鴨子嘴硬。單老闆聽後臉色一沉,扭頭就走。
晚上回到家裡,余曉慧坐在床前,逐條梳理目前面臨的問題,耐著性子勸說丈夫:「浩天,今天單老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那是我們最大的客戶,你不該跟他那樣說話。還有現在貨款回籠太慢,再盲目壓價,廠子快要撐不住了。」徐浩天心煩地從床上坐起:「你一個女人懂什麼企業經營?我爸打拼這麼多年,路子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天天念叨,煩不煩!」扭頭便睡。
他不聽勸告,一意孤行,輕信一位中間商,與他簽下長達一年帳期的大單。到了年底,中間商玩起失蹤,全廠上下白忙了一年,貨款回收遙遙無期,無數市場機遇白白錯失。沒過多久,單老闆便終止了長期供貨協議,公司又直接丟失了一大筆較穩定的收入。
短短兩年,衰敗跡象全面爆發。車間大半生產線停工,工人薪資一拖再拖,催收電話日夜不斷。財務主管哭喪著臉找到徐浩天:「徐總,銀行貸款馬上到期,原輔材料供貨商天天上門要錢,帳戶上的錢連下月工資都湊不齊了!」徐浩天癱坐在椅子上,茫然無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余曉慧看著日漸虧空的帳目,急得紅了眼:「早就跟你說控制風險,穩住老客戶,你從來不聽,現在怎麼辦?」「能怎麼辦?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員工不配合,客戶難打交道,換誰來都沒用!」徐浩天只會一味推卸責任,毫無破局的魄力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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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法院破產清算文書送達。廠房、設備、商鋪、別墅、豪車全部被低價拍賣抵債。辦完手續那天,李鳳鑾看著空蕩蕩的別墅客廳,失聲痛哭:「好好的家業,怎麼說沒就沒了!浩天,你怎麼把你爸一輩子心血敗光了啊!」徐浩天垂著頭,不敢與母親對視。
一家人被迫搬進老城區破舊窄小的老樓。牆面掉皮,樓道潮濕昏暗,兩居室擠下三口人。李鳳鑾望著斑駁牆壁,整日唉聲嘆氣:「從前家裡地暖空調、實木家具樣樣齊全,現在連曬衣服都沒地方,這種日子我怎麼過得下去啊?」徐浩天悶頭玩手機,敷衍回道:「一時困難而已,等我找到好項目,很快就能搬回去。」可這話,他以後還要說無數次,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能兌現。
往日親友、生意夥伴盡數疏遠,鮮有人上門看望和幫扶。余曉慧勸徐浩天找份工作餬口:「現在家裡一點收入都沒有,你出去找份踏實工作,我們好歹能維持生計。」徐浩天滿臉牴觸:「讓我去流水線打工?別人見了會笑話我,我丟不起這個臉,那種工作我不干。」他整日閉門打遊戲,晝夜顛倒,就知道怨天尤人。李鳳鑾體弱多病,高血壓、風濕常年纏身,幹不了活,天天坐在沙發上哭訴:「我這輩子享慣了福,到老還要受窮,真是命苦。」
所有重擔,一下子全壓在余曉慧肩上。從前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只能放下所有體面外出謀生。面試多家公司,因沒有過硬技能、又脫離職場多年,處處碰壁。回家後,徐浩天還冷言冷語:「出去跑一天,也沒見掙多少錢,有什麼用!還是我來替你想想辦法吧!」余曉慧心力交瘁,低聲回道:「我沒學歷沒技術,只能做基礎工作,工資雖少,好歹能買油買米,總比在家坐吃山空強。你能有什麼法子?」
日復一日的奔波、無休止的家庭爭吵,一點點磨掉她所有的靈氣。從前眉眼清秀溫婉,如今滿眼只剩疲憊與滄桑。無數個深夜,她獨自坐在陽台發呆,回想過往。當初牛建翔踏實穩重,她卻一心嚮往徐家的富足生活,捨棄真心奔赴豪門。她輕聲自嘲:「當初拼了命躲開清貧勞苦,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困在柴米油鹽的煎熬里。」
屋內不時傳來徐浩天打遊戲的鍵盤聲響,還有李鳳鑾斷斷續續的嘆氣聲。偌大一個家,沒有希望,沒有暖意,只剩無盡壓抑與困頓。余曉慧只能默默咽下所有委屈,獨自扛下全部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