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家有賢妻

  晉陽,都督府。


  就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一進大營後,他就昏了過去,弟弟李克修不敢違背他回師晉陽的命令,竟然一路將他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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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甦醒過來時,大軍已經穿過潼關,抵達晉州趙城了,讓他白白窩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泄,卻也沒有理由為此懲罰李克修,畢竟他給李克修的命令就是回師晉陽。

  李克修是李德成的兒子,而李德成正是李克用的親叔叔,這傢伙的性格,看在李克用的眼中,簡直一點都不像沙陀人,儉嗇、柔弱,一點血性都沒有,實在太丟他們老李家的臉面。

  其實,在外人看來,李克修性格簡樸、為人溫和,不失為一名諄諄君子,李克用會那麼想,全是他自己的偏見。

  回到後院,李克用準備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召見麾下文武,商討一下對付朱溫的對策。

  「阿郎回來了,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李克用剛剛走進中堂,一名賢淑端莊的婦人便迎了上來。

  婦人年約二十四、五歲,形容十分典雅、慧致,如果說張惠是一朵讓人沉靜、傾慕的雪蓮花,那麼這位女子,就是一朵蕙質蘭心、清香宜人的獨占春。

  其人淡然而高潔、嫻雅而恬靜,典型的賢妻良母形象。

  女子正是李克用的正室劉氏,劉氏的身後還跟著一名美婦,火一般的美艷,身上的火熱氣息,似乎任何鏗鏘硬朗的鐵漢都能融化,她就是李克用的側室曹氏,後唐莊宗李存勖的生母。

  李克用的兩個女人,相互之間的感情非常好,形若親姐妹,劉氏精明能幹,即便隨軍出征,也不輸他人;而曹氏嬌美、柔弱,簡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

  迥異的性格、不同的美貌,讓李克用對二人極為迷戀。

  二人周圍,簇擁著一大幫婢女、僕婦,似乎正準備出門迎接什麼人似的,顯然她們剛剛才收到李克用回來的消息,正準備前去迎接。

  看到自己最愛的兩個女人,李克用心中的憋屈、憤怒,瞬間消散了不少。

  不過仍舊沒有憋住,獨目顯得有些陰沉,咬牙道:「朱溫狗賊,欺我太甚,不日我便揮軍河南,將他碎屍萬段。」

  丈夫的憤怒,讓劉氏、曹氏神情一變,原本招展欲綻的曹氏,瞬間斂起了如火般的春 情,立刻溫順得猶如一隻乖巧的小貓咪。

  而劉氏聞言,卻眉頭微皺,在她的印象中,李克用雖然為人囂張跋扈,卻很少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發火,如今怒不可遏,顯然是朱溫,對丈夫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這才讓他怒不可抑、幾欲發瘋。

  心中有了疑惑,劉氏便拉起曹氏的柔夷,一起走上前去,幫李克用輕柔地退下甲冑,劉氏這才疑惑地開口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把你氣成這樣?」

  妻子溫柔的話語,殷勤的慰問,讓李克用再度平和了很多,沉默了少許後,李克用就將打敗黃巢、朱溫擺宴、諸將懟忿、以及上源驛館朱溫夜襲圍殺他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吐露了出來。

  說著、說著,李克用的眼眶罕有地變得通紅如血,隱有淚光閃現,這次可不關他個人的榮辱,還有四位忠心的部下,永遠地留在了汴州,一想到四位老兄弟戰死汴州,他就有種悲憤欲絕的心痛。

  劉氏默默地聽著丈夫的訴說,任由其發泄大罵,她的神色一直十分寧靜,猶如看盡世間愁苦的女菩薩一般。

  在男人發泄似的訴說期間,劉氏還不忘無聲地示意婢女,快去準備熱水,準備給丈夫沐浴。

  直到李克用發泄了一陣子,神情有些疲憊地靠在了在椅子上時,她才平靜地開口道:「你準備發兵討伐朱溫?」

  「不錯,不殺狗賊,難解此恨。」李克用陰狠地出聲道。

  「我不贊成你舉兵討伐朱溫。」劉氏不急不緩,似乎只是在和丈夫討論,要不要把家裡那條大狗賣掉一樣從容。

  「什麼?你.」李克用驟然站起身來,怒氣再度狂涌而出,獨目閃爍,滿臉赤紅,那望向劉氏的眸光,顯得極其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他似乎都想扒開妻子的胸腹,看看妻子的那顆芳心,到底是什麼顏色的,自己都被別人欺負成這個樣子了,她竟然還不贊成自己去報復,這還是他的結髮妻子嗎?

  劉氏根本無懼他的目光,仍舊溫柔如水地看著他,不過態度卻十分堅定,不容置疑。

  「朱溫都害死了仆骨、全忠、敬思、景銖四人了,那些可都是我的老兄弟,我豈能就此作罷?」李克用神情十分激動,好在他沒有打女人的習慣,不然看那神情,吃了劉氏的心都有了。

  「即便我不在乎自己受到的屈辱,難道我的那些老兄弟就白死了嗎,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夫人啊?」。

  面對丈夫的滿腔怒火,和那幾欲將自己焚化成灰的目光,劉氏顯得十分淡然,徑直問道:「若是你討伐朱溫,以什麼名義舉兵呢?」

  「朱溫夜襲上源驛館,差點讓我葬身火海,又殺我部下四人,難道還不夠嗎?」李克用聲嘶力竭,幾欲暴起。

  「若是夫君因為這個妄動刀兵,攜私怨而禍亂地方,就會落個『因私廢公』的罪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若是有人趁機污衊,夫君想過怎麼應付了嗎?」

  劉氏這麼說,倒是讓李克用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原來劉氏是擔心有人會趁機構陷他啊,這個念頭一湧現,他就沉默了起來。

  「兵者,社稷之重器也,非不得已而用之,夫君身為大唐臣子,因私廢公,無視天子,是為大不敬,亦是欺君罔上,若是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夫君打算怎麼應付?」劉氏繼續開口道。

  現在唐廷尚在,皇祚依存,肆意攻略地方,其罪甚大,看看朱璃就知道了,就因為暗中攻略河套,被揍得一年多都沒敢冒頭,這就是後果。

  欺君罔上的罪名也不是誰都能無視的,更何況不管別人怎麼看他,李克用自己,卻一直自詡為大唐忠臣,更加不願獲得這個罪名,劉氏的提點,讓他的一腔怒氣消弭殆盡,反而皺起眉了頭。

  見到丈夫終於認真考慮後果了,劉氏繼續分析道:「夫君妄動刀兵,禍加黎民,是為不仁;若是有心人趁機圖謀,夫君必然會落得個圖謀造反的罪名;更何況此去河南,勞師遠征,非為公舉,實屬私怨,糧草、補給全由我河東負擔,河東新定,民心未附,夫君遠征,難保不會出什麼亂子。」

  「還有,夫君即便實力雄厚,不怕奸人搬弄是非,亂扣帽子,可夫君不要忘了,我們的北面還有朔、忻、嵐、代、雲五州未復,阿郎大仇尚在,父仇不共戴天,夫君不報父仇,反而糾纏於自己的私怨,此為不孝;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智者所為。」劉氏一點也沒客氣,直接給李克用扣了個不智的名頭。

  聽了妻子的分析,李克用沒有一絲反駁,良久才賭氣似地道:「那就這麼放過朱溫了嗎?」

  劉氏細心地給他添了一些茶水,肅然道:「當然不可能,朱溫此舉,明顯欲致夫君於死地,此仇銘心刻骨,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我們必須先請動聖上裁決,若是朝廷首肯,夫君討伐朱溫就名正言順了,即便是軍糧也可以就地獲取,甚至還能得到各方的支援,必須要有聖命,明白嗎?」劉氏語重心長道。

  李克用最終還是平息了怒火,劉氏說得不無道理,討伐朱溫必須要有聖命,若是聖命不允,現在絕非報仇的最佳時機,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穩定河東,繼而北伐代朔,代朔可是朱璃從黨,都是叛逆,隨便討伐,只要你願意。

  「對了。」劉氏突然想到了什麼,又繼續道:「燕山海蟾子道長,傳來消息說,你同朱璃之間的恩怨,他已經查明了,你們二人之間的恩怨,他以後不會再過問,只要你遵守承諾,他也不會計較你騙他的事情。」

  「什麼?」李克用聞言,臉色立刻又苦了下來。

  那位高人既然查明了他和朱璃之間的恩怨,自然就會明白了是非曲直,而且海蟾子還聲言,此後不再插手他與朱璃之間恩怨,這是否代表著朱璃還活著?

  這麼一想,他就更頭疼了,朱璃既然活著,很可能早就回到了朔州,當初只是一個下州刺史的朱璃,就那麼難對付,現在手握河套、代朔數州之地的朱璃,豈不更加麻煩。

  朱璃既然還活著,他就更不可能和朱溫發生衝突,兩線作戰,即便河東再富庶,也絕對吃不消。

  想到這裡,李克用終於打消了揮軍河南、報復朱溫的念頭。

  不得不羨慕五代最著名的兩個梟雄,無論是朱溫,還是李克用,這兩個暴君,竟然都是如此好運,每人都獲得一位即賢且靚的妻子,真是羨煞無數豪傑,可見成大事者,有一位賢妻,是多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