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花谷待了數日,雪千尋不得不回瀛洲城。
南宮安歌的狀態穩定,雖沒有起色,也沒有再出異狀。
「沒有變壞就是好事。」靈犀寬慰她道,「藥效還需時日觀察等待。」
雪千尋知道希望又少了幾分。但她不能一直留在山谷里。
那邊有太多事懸著——
幽冥殿的動向,自己的身世,還有她必須查清的真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那印記是什麼?誰在「守門」?
也許,答案不在藥方里,而在外面的世界。
小白送她到幽徑出口,拽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姐姐,你什麼時候再來?」
「很快。」
雪千尋摸了摸她的頭,「安歌有什麼變化,立刻通知我。」
小白點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石壁之外。
回到瀛洲城時,已是傍晚。小青守在醉花居門口,看見她回來,眼睛一亮:「小姐,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了?」
「汪運春派人來了三趟,說要在郡王府設宴,慶祝生辰,同時感謝聖女解除瘟疫。您若是不去,他就要親自來請。」
雪千尋皺了皺眉。瘟疫剛過,百姓疾苦尚未撫平,這傢伙倒想起擺宴席了。
「不去。」她徑直往樓上走。
小青跟在後頭,勸道:「小姐,不如去看看。您在瀛洲郡待了兩個月,外面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那汪運春雖然不靠譜,可他請的人多,酒席上總能聽到些消息。」
雪千尋腳步頓了頓,沉吟片刻,轉身道:「答應他。」
幾日後。
郡王府張燈結彩。
廊下掛著的燈籠不是普通紅綢,而是繡著金線蟠龍的那種。
汪運春的喜色,全掛在臉上了。
瀛洲城的權貴幾乎都到了,錦衣華服,觥籌交錯。
雪千尋一進門,喧鬧聲便矮了半截——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目光敬畏又好奇。
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主桌,微微一怔。
冷泉、水寒二位長老竟然也在。
二老去年在葬龍淵受了重傷,一直在閉關調養。
此刻坐在主桌上,神情有些不自在——
冷泉乾笑了兩聲,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水寒則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窗外的花。
顯然未料到聖女殿下會回來。
雪千尋走到近前,清冷的眼神掃過去。
二老慌忙起身,神色尷尬:「聖女殿下。」
雪千尋冷哼一聲,沒有搭理,在汪運春的親自指引下落座主位。
二老面面相覷,神色慌亂,不敢落座。
「二位長老何時到的瀛洲城?」雪千尋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有……有幾日了。」水寒搶在冷泉前面答道,「奉副殿主之命,在此等她從五峰島歸來。」
雪千尋沒有追問,心中卻有了一絲疑惑。
二老依然不敢坐下。
汪運春小心翼翼道:「聖女殿下,您看人都到齊,可否開席?」
雪千尋淡淡回道:「今日你最大。不必問我。」
汪運春起身,紅光滿面地舉起酒杯,一通長篇大論。
從「聖女妙手回春」說到「共赴仙途指日可待」,權貴們紛紛附和,奉承話一句接一句。
雪千尋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每聽一句,耐心就少一分。
當汪運春說到第三遍「聖女殿下是仙女下凡」時,她捏緊了酒杯,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要把杯子放下走人。
但她忍住了。
酒宴繼續,賓客們敬完汪運春的酒,又想同雪千尋示好。
墨影眉目微蹙,將手中碗筷一放,一道殘影閃過。他立於雪千尋身後,不怒自威。
那些賓客面面相覷,一個個訕訕地縮了回去。
她轉向冷泉、水寒沉聲問:「二位長老,與副殿主在瀛洲匯合,所為何事?」
冷泉喝得半醉,舌頭有些大,含混道:「接……接到指令,要跟著莊副殿主去雪原。」
雪千尋眉頭微動:「雪原?」
「是啊。」
水寒接過話,嘆了口氣,「幸好副殿主在五峰島耽擱了行程,不然我倆就參加不了喜宴了。」
冷泉嘟囔道:「去了雪原,又冷又沒有美食,吃苦受罪的差事。」
水寒附和:「命苦啊,我倆就是個卒子,指哪裡打哪裡。」
冷泉自嘲地笑了笑:「我倆這點修為,就是吉祥物,說不得關鍵時刻又得當炮灰。」
水寒臉色一變,急忙去捂他的嘴:「我的親哥哥,這話可別亂說!」
冷泉推開他的手,醉眼朦朧: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去年在葬龍淵,咱倆不就被拿去當開門的工具了?那門沒打開,我半條命都被吸進去了。」
水寒急得拼命使眼色:「他喝醉了!聖女殿下,他喝醉了胡說的!」
冷泉卻不依不饒,壓低聲音,醉醺醺道:「雪原可不是普通人去的地方……要是再來個什麼秘境,我這半條老命……」
水寒再也坐不住,起身扶他:「走了走了,你喝多了。」
冷泉被拽了起來,踉蹌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看著雪千尋。
他的眼神竟清醒了幾分:
「聖女殿下,我兄弟二人會在瀛洲郡待些日子,等副殿主通知。可不是來消遣的。
聽說異獸猖獗,但凡有需要,您說一聲就是。說起來,我兄弟二人在黑森林還待過段日子……」
水寒臉色大變,一把捂住他的嘴,幾乎是拖著他往外走:
「我的親哥哥也,這個秘密不能說!大哥交待過,不能說啊!」
二老的爭吵聲漸漸遠去。
宴席繼續。
雪千尋又坐了一會兒,從其他人口中零零碎碎聽到些消息——
殿主下令,三年內不得南下。
北雍君主南宮墨軒不理朝政,閉關修煉。
太和山被幽冥殿拿下,但人早就撤了,連同山下的南楚駐軍一併撤離。
雪千尋將這些信息一樁樁記在心裡,面上不動聲色。
她提前告辭。
汪運春挽留了幾句,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了回去,殷勤得像臉上糊了層面具。
見她執意要走,也不敢強留,親自送到門口:「聖女殿下,改日再來,小的還有好多話想跟您說……」
雪千尋沒有回頭。
回到醉花居,已是深夜。
小青端來醒酒湯,雪千尋喝了兩口便放下,坐在窗前發呆。
義父沒有再派人來催她回去。是默許了她留在瀛洲?還是被別的事牽扯住了?
太和山撤軍、莊副殿主召集人手去雪原……
這些事情,與她無關。
至少現在無關。
她無暇顧及。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南宮安歌。
藥方失效了——靈犀沒有明說,但她心知肚明。
凶獸的血沒能救他。
靈犀說有東西在阻止融合,可那東西是什麼?從何而來?如何破解?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冷泉的話——
「我兄弟二人在黑森林還待過段日子。」
黑森林。
那裡有太多的謎團。
黑水河、黑水之力、黑水劍,妖族故里、百花谷、黑水城,還有她自己——
一個被遺棄在黑森林的嬰兒。
這一切,必定有聯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吹進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
她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攤著《山海百草集》,旁邊是慕白寫給她的那張紙條:「山窮水復,柳暗花明。」
「山窮水復,柳暗花明。」她低聲喃喃,「慕白,你又在哪裡?」
她將紙條折好,不是隨手塞進袖中,而是仔細地、像對待什麼珍貴的信物一樣,放進貼身的內袋裡,按了按。
然後轉過身,看著小青。
「我要去黑水城。」
「小姐……」
小青急忙問,「這次要去多久?」
「不知道。」
雪千尋的語氣很平靜,「也許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也許……什麼都找不到。
也許很快回來,也許……
要很久。」
小青聲音有些發緊:「小姐,我知道你一定遇見了特為難的事,小青也幫不上忙,就是想……一直服侍在你身邊」。
「你能幫些忙。」
雪千尋溫聲回道,「你幫我做兩件事。第一,若有慕白的消息,告訴他我去哪了。第二,留意冷泉、水寒二老,若有機會,打聽雪原之行如何安排。」
小青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卻忍住了沒哭。
雪千尋看著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事,對她自己來說,本沒有那麼重要。
她從來不是在意這些的人。
可她還是說了,一件一件,交代得清清楚楚。
也許,是為了讓小青心中有些安慰——給她一點事做,讓她不至於空等。
也許,是因為南宮安歌。
安歌一定會關注這些事。
幽冥殿的動向,雪原之行,太和山的撤軍,北雍君主的閉關……
他若醒著,一定會一件件記在心裡,反覆思量。
她只是在替他做他醒來後會做的事。
窗外,不知何時已經變了天。
黑雲壓城,狂風驟起。一道閃電撕開夜空,照得天地慘白,緊接著是沉悶的雷聲,從天邊滾滾而來。
暴雨,忽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