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裴宴雲側身面向姜韻，始終沒鬆開她的手腕。
他清楚地看到女人眼底噙著的牴觸和執拗。
可能有那麼短短的幾秒，他耳邊的聲音如海水倒灌。
——這是你對甲方的態度？
——姜小姐，不是吃過幾頓飯、說過幾句話就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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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就不必了，以後少來往就行。
那時那刻的畫面和聲音宛如倒帶重現。
像是積雨雲堆積到一定程度，頃刻間砸落的雨勢密密麻麻地沖刷過四肢百骸，躲都躲不開。
裴宴雲呼吸滯澀，後來猛吸一口氣氣，才發現是堵在胸腔的窒悶讓他難以呼吸。
這個過程其實很短暫。
短到姜韻並沒發現裴宴雲的異常。
只是她現在的姿勢實在難受又狼狽。
畢竟右手被裴宴雲攥著，她半拉身子都撐在中間的扶手箱上，特別的有失美感。
「你松……」
「電話和微信先加回來，行不行？」
裴宴雲啞著聲線妥協地商量道。
他不再提給機會的事，而是迂迴地打算從聯繫方式入手。
姜韻今天就不想給他好臉，討價還價道：「你不撒手免談。」
裴宴雲側著身，以一種勢在必得的口吻直視著她，道：「鬆手可以，微信和電話選一個。」
姜韻：「……」
她心裡一邊罵他臭無賴，狗東西，一邊又覺得果然是玩資本的，無奸不商！
半天沒等到她開口，裴宴雲深邃的眸子從窗外落回到姜韻臉上。
她可能是坐累了，左肩抵著座椅靠背，小臂搭在扶手箱，姿勢軟塌塌的，看起來挺小一隻。
而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還時不時地變換著表情。
一會懊惱、一會憤懣、一會又咬牙切齒。
裴宴雲覺得他現在要是遞給她一把刀，他今天指定得死這兒。
「嗯？微信還是電話？」
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難以察覺的誘哄般的溫柔。
姜韻典型的吃軟不吃硬。
她抬眼看著裴宴雲，心頭那股想跟他同歸於盡的氣焰無聲消退了幾分。
但嘴巴依然很硬：「……我要是不加呢？」
裴宴雲如何看不出她的鬆動，雖然他一貫不喜歡哄女人，但面對姜韻卻出奇地有耐性。
「真想跟我一直耗著？」男人側身向她壓下肩膀，循循善誘，「加個微信就能打發我，不再考慮考慮？」
姜韻抿唇和裴宴雲對視，不得不承認，他很會，很會投機取巧。
這人為達目的不惜低聲下氣的樣子，奇異地讓她有種『你丫也有今天』的滿足感。
姜韻撇撇嘴，沒好氣地說：「趕緊撒手。」
裴宴雲薄唇微勾，「先加。」
姜韻白他一眼，自暴自棄地從腿邊拿出手機。
直接點進黑名單把裴宴雲放了出來。
男人看到她空蕩蕩的黑名單里就他一枝獨秀，輕嘲道：「獨一份的待遇，挺榮幸。」
姜韻沒搭理他，把手機屏幕秀給他看，「行了吧。」
裴宴雲俯身從地板上撈起之前被姜韻打掉的手機，手指靈活地戳了一行字發過去。
【不許拉黑、不許刪除、不許免打擾】
姜韻一看，面無表情地瞪他：「你別得寸進尺。」
裴宴雲拇指輕輕按壓她腕心處的脈搏，「說同意，我鬆手。」
姜韻：「……」他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
下一秒，憋憋屈屈地嘟囔：「行了行了，趕緊撒開。」
裴宴雲老神在在地繼續提要求，「微信回我，立字為據。」
姜韻就沒見過比裴宴雲還難纏的男人。
簡直沒臉沒皮。
為了儘快把他打發了，姜韻匆匆在微信回復【同意】二字。
見狀，裴宴雲說話算話，心滿意足地鬆開了掌心。
姜韻坐正身體，氣得頭都大了。
心想她造了什麼孽，遇到這麼個貨。
車子重新上路，這回裴宴雲倒是沒再作妖。
一路沉默地將她送回到公寓。
車停穩，裴宴雲側目開口：「等我消息。」
姜韻聽到車門解鎖的聲音，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隱隱約約地，裴宴雲聽到秋風送來了三個字：「等你妹。」
他垂眸輕笑一聲，覺得她張牙舞爪又色厲內荏的樣子，實在有點可愛。
嗡嗡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裴宴雲斂神拿起手機，看到來電人的一剎，眼底的情緒迅速退潮。
並冷淡地接起：「唐小姐。」
打來電話的是唐妤溪。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裴宴雲淡淡道：「發給助理，我不在公司。」
另一邊。
姜韻回到自己家，進門就把桌上的隔夜茶一飲而盡，試圖壓一壓心頭火。
裴宴雲今天的一番操作算是把她給驚著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懷疑他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
怎麼突然之間就想彌補她？
彌補個錘子！
姜韻摸了摸觸感猶在的手腕，一個人嘀嘀咕咕：「丫不會是有事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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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姜韻又灌了口隔夜茶，最終決定冷處理。
不刪除、不拉黑、不免打擾是吧，可沒說不許不回復。
於是，這天之後，裴宴雲陸續給姜韻發過三次消息，無一例外，石沉大海。
裴宴雲幾乎立刻就找到那句話里的漏洞。
他坐在裴氏資本的總裁辦，生生被姜韻氣得發笑。
電話自然也打不通，畢竟他的手機號碼還躺在人家黑名單里。
過了一周。
立冬那天。
姜韻起了個大早，SJY的珠寶設計大賽的實物打樣已經製作完成。
今天她要跟工作室的團隊夥伴根據大賽要求進行細節調整。
忙忙碌碌一上午。
快到午飯時間，姜韻心情美麗地大手一揮，交代助理：「中午訂個余家仿膳，犒勞一下大家。」
助理小何眼冒星星，「哇，老闆大氣，老闆最有實力。」
余家仿膳是主打養生藥膳的老牌食府。
姜韻曾經在某次團建下血本帶著員工去吃過一次，導致大夥都念念不忘。
面對小何的吹捧和恭維，姜韻一邊擺手說『小意思小意思』，一邊哼著歌去了趟打磨間。
等她再回到辦公區。
小何就沖著她擠眉弄眼道：「老闆，有客戶找。」
姜韻不作他想，隨口問：「孟姐到了？」
不等小何回答，她已經繞過展示櫃。
一抬頭，就看到裴宴雲疊腿坐在接待區：「姜總，別來無恙。」
姜韻：「……」誰跟你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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