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獨酌(30)在適合冬眠的季節打雞血就是有違天道

  被這麼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不放,任誰也會感覺不舒服的。週遊忍不住往後仰了仰脖子,想要離那怪異的「水人」遠一些。不過,這水人雖然長的磕磣慘不忍睹,但週遊還是要強迫自己看著他,畢竟有話要問呢。

  「你的真面目,我什麼時候見到過?」週遊不解道:「你應該一直在石頭柜子里呆著吧?現在石櫃才剛剛破開,你也剛剛被放出來,我能從哪兒見過你的真面目?」

  「就是剛剛冰箱被破的時候呀!」那水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都掉到我身體裡頭了,卻還說沒見過?」

  除了眼睛,那水人根本沒有凝化出嘴巴等其他的五官,因此雖然能聽到水人是在說話,但壓根兒琢磨不出那人到底是從哪裡發出聲兒來的。週遊的目光在水人的臉上轉了一個圈,最後還是只能極不情願地定在了那兩顆黑葡萄般的冷酷眼仁兒上:「……」

  週遊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那水人的話。掉到他身體裡頭?週遊只覺得把自己腦細胞耗光了,都不知道該怎樣理解水人的這句話。


  「啊!」想到這裡,週遊眼睛突然一亮,只覺腦中被一道一閃而過的電光照亮了,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給劈開了一道狹長但深刻的裂縫,外界且新鮮的風隨即灌了進來,一直以來被忽視的盲區被拂去灰塵,終於被呈到了鼻子底下。

  週遊看著眼前兩顆「黑葡萄」,有些激動地說不利索話來:「你你你……你就是水?」

  水人很不屑道:「這才反應過來?太遲鈍了吧?」

  週遊低頭看了看束縛著自己的「水口袋」,再看看對面這個完全是由水凝聚而成的「人」,終於有些開竅了。

  櫃中人就是水。剛才那洶湧奔騰的水才是他的本來面目,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形,才是人家為了便於週遊理解而虛構幻化的假形!

  正因為「水人」的本體就是流動之水,「水人」才會說出「掉到身體裡」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來。因為他本身就水,櫃中人才會從一個小水窪里「長」出來。因為他就是水,那所謂的「冰石之術」才會將他完全凍結凝固而不得出,也怪不得這人會把那石櫃叫做「冰箱」呢。

  也正是因為他正身為水,週遊才會聽到那持續不斷的水流之聲,那是在封印這「水人」的術法效力減弱乃至被破壞解開之後,「水人」從凍結狀態融化復甦的過程!

  櫃中人就是水。

  週遊再一次把這話對自己說了一遍。但他看著眼前透明「水人」的彆扭眼睛,卻還是搖了搖頭。

  如果櫃中人就是水,那麼之前的一切怪異的確是可以得到解釋。然而!

  說眼前的人,一個能走能說話的「人」,竟是水,這種說法,週遊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他根本就不能說服自己!

  「你是水?」週遊仍然懷疑道:「水就是水,怎麼可能是人?」

  立在週遊對面的水人輕輕一笑,那本就在流動不息的水,似乎被他發出的笑聲所帶動,頓時水流激盪濺起一串串清脆的淙淙之音。那人就在這水聲之中,悠悠然道:「我就是我,誰稀罕當人了?」

  「可是,可是水……」週遊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疑惑:「水怎麼能……怎麼能……」

  「怎麼能說話,怎麼能站到你跟前,怎麼還能有類似你們修習者的真氣修為,你想問的,是不是這個?」站在週遊對面的「水人」很貼心的替他說出了心中疑惑。

  週遊半張著嘴點了點頭。

  「這有什麼不可以呢?」那「水人」略往後退了退,週遊頓時感覺緊緊包裹著他的「水口袋」也隨著往前一抻。看來,直到現在,自己仍然還是在人家的身體裡面啊……想到這裡,週遊略有些不舒服地轉了轉脖子。

  那「水人」卻根本沒發現週遊的小心思,仍用略帶了些傲慢的口吻接著道:「世間萬物均是得天地之氣滋養而生而長,你們人類可以借這天地之氣拓展自身而成為修習者,動物乃至植物也都可以藉助天地自然氣息來提升自己的靈性,獲得在這世上的更高階的生存相處,那我們水流,土石又為何不可呢?」

  「啊?」週遊看著眼前這位,只覺得自己自打進入修習一道後,已經被老師修整過的三觀,今番更是又被狠狠捶打了一通,簡直是稀碎一地。

  「少見多怪……」那水人很不屑道:「現在明白了?那麼,換我問你,你說,你這麼一個見識和修為都極其低下的人,怎麼會有他的真氣?」

  週遊雖然對那水人所說的「他」是誰心知肚明,但還是問道:「你說的他,是誰?」既然這個水人和那少年早在千年前便有了糾纏,儘管不一定是朋友,但那也說不定能從他嘴裡掏出些有用的信息呢。

  比如說他的名字。

  那水人又在重重水聲中淺笑一聲,道:「你用的是誰的真氣自己最是清楚不過,還問我是誰?」

  週遊繼續裝傻:「你本形既然是水,那我是不大清楚你們水流是如何煉得真氣的,但對於我們修習者來說,真氣都是靠自己的不斷修習掙得的……人的秉性和機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真氣屬性,旁人的真氣是斷斷不可直接拿來用的……」

  週遊這話還沒說完,就只覺身上驟然一緊,尤其是脖子,更像被一條繩索緊緊勒了起來,登時無法呼吸,整個人像是溺水了一般憋的夠嗆,可是身子偏又被那水困住,竟是連掙扎都不能掙扎,一時難受至極!

  週遊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他對面那水人卻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樣,在潺潺切切的愜意水聲中,倏地一下,再次湊近到週遊身前,經由看不見的水脈,登時和困住週遊的「水口袋」融在了一起,身形消失,但他那人形的腦袋卻還是保留了,若是有人此時從遠處看去,就好像一個體形較大的人長了兩個頭顱一般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