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櫃中人的聲音仿佛就在水中,無處不在的包圍著週遊,卻又好似高高懸在水面之外,格外的清晰,格外的穿透直擊週遊的耳膜。
週遊只覺自己越來越混亂了。櫃中人在哪裡發聲的疑問倒在其次,尤其讓週遊在意的,是櫃中人的問話。
他說「是他的真氣」。人若是熟稔之後,彼此的氣息都會是熟悉到不能再熟的。更不要說以氣息的修煉為主的修習者了。
在那櫃中人在突破了地底石櫃的限制後,他遇到的真氣便正是週遊的真氣。可他竟然識得週遊的真氣?
當然不是。
對於自己的真氣,週遊再清楚不過了。自己現在的真氣,並不是只有完全由自己修習所得的。
還融合了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真氣。
高深到只有施術者一人能解開的術法。逾越千年的封印。即使被封印也能讓「受害者」念念不忘。被那櫃中人誤認的真氣。
週遊頓時心下瞭然,什麼都想通了。包括他初踏上這地底石櫃時那股來得突然,又消失的突兀的冰寒之氣。
什麼術法,故人,機關……一切,這一切,竟都是來自於那個人。那個尚不知名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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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撥開,週遊終於是明白了,可更多的疑惑也便隨之而來。
這個專為櫃中人設計的什麼冰石之術,和其他的術法一道,完全滲透了地底石櫃,不僅用術法將石櫃做成了冰箱,束縛了那櫃中人的行動,而且這術法因為太過強勢,竟還有部分纏繞在石頭上作為警戒,一旦有外人侵入,就會異軍突起奮起驅趕。這就是為什麼週遊剛一踏上石櫃門,就被那道冰寒之氣給纏上了,甚至步步緊逼。
可是後來那道冰寒之氣的退去,想來也是因為其氣深入週遊氣脈中之後,遇到了出自同源的真氣,這才從週遊體內撤退了出去。
而且,週遊猜想,縈繞在石柜上的這道冰寒之氣,是從那所謂的冰石之術上分出來的重要真氣,也是解開冰石之術的關鍵。這道真氣碰上週遊,以為遇上了施術者,自行撤退不說,而且還會錯了意,以為施術者要打開封印,所以才徹底消失,這也便成就了那櫃中人的重獲自由!
只是不知這櫃中冒出的大水,和這術法,以及那櫃中人又有什麼關係?還有,這石櫃已破,可是為何卻不見那櫃中人的身影?那人顯然是不怕這大水的,自然不會被水淹了。可是,他會躲在什麼地方呢?
更重要的是,那個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為何要把此人封到地底深處呢?是因為這人太過邪惡?比鍾阿櫻還要惡上幾分?
可如今這些想通不想通的,似乎也沒什麼用了。週遊被那大水裹挾著,不單是身體無法動彈,就連身內真氣也像是被繩子緊緊捆了,根本無法再有調動,就連他之前放出的那些,竟然也被大水硬是給逼了回去!
週遊掙了幾掙,哪知是越掙扎束縛越緊。不過,也不知是不是掙扎的緣故,那大水倒是從他頭頂上退了下來,讓他的頭臉終於從水下露了出來。
他近乎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仿佛重新活了過來。使勁兒眨了眨眼,週遊這才能比較清楚地看清楚周圍和自己的處境。
四下里依舊是水流聲嘩嘩,但是與這水聲很不相稱的是,周圍的土石各處,雖然有著新被水漫過的痕跡,但是以肉眼觀之,卻並不見哪怕一滴液體狀的水流。
水都在週遊身上……還有,似乎在暗處陰影中的石頭窩裡也藏著那麼一小灘?
週遊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從脖子以下全都浸在一汪水中,在暗夜的地底深處,怎麼看那水仿佛也是墨黑的,但週遊卻可以透過水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是身體,想來這水是極清澈的。
常言道「水曰潤下」,無形的液體之水,只能順著地勢往低處流淌,可眼下束在週遊身外的水卻怪異的很,竟好像是被看不見的瓶子裝滿了,把週遊泡在其中似的!關鍵,那還是一個很細窄的「瓶子」,將週遊緊緊地包裹其中,絲毫不得動彈!
甚至,週遊發現自己還是懸空著腳不沾地的!
他很不服氣的再次試圖掙扎,可是,他的真氣仍舊被束在氣脈之中,無法突破。
「別白費力氣……別浪費他的真氣……」那櫃中人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他那聲音依然仿佛是無處不在,伴著汩汩流動的水聲。
週遊轉過脖子,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你在哪兒?」
只見陰影里像有什麼東西長了出來。
就在之前週遊看見也窩著那麼一小灘水的石頭縫坑裡,有比陰影更深的什麼東西慢慢伸展,迅速生長,像是雨後的筍子,看起來不疾不徐,卻是以無比堅定的信心成長壯大,瞬間從幼苗長成大樹,最終幻化成一個高大的人形,慢慢走近了週遊。
週遊看的眼睛都直了。這人,還是從地上長出來的嗎?
之前放出的「光」字符依然在恪盡職守地發揮著照明功能,再加上那櫃中人走的越來越近,週遊看的一清二楚,眼見著從水窪里「長」出來的這人,竟是透明的!
這透明並非是穿透皮膚可以見到內里心肝脾肺腎的那種透明,而是徹徹底底的透明,如水般,如若無物般的透明!
如果說週遊是被一個透明的「水套子」給裝了起來,那麼這人乾脆就是一個完全由水凝成的人形!既然只是由流水暫時凝滯而成的人形,那他自然不會有內臟。可是……
「都已經是圖窮匕首見了,你卻還要遮遮掩掩?」週遊略有些不滿道:「你就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嗎?」
「我的真面目?」那個「水人」停在了週遊的對面,幾乎是鼻尖對鼻尖:「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
因為距離的實在是太近,週遊看見眼前這個全然透明的「水人」,僅僅是凝成了一個成人的體形,但身體內外的細節之處均是沒有造出,就連這「水人」的手掌,也只是仿佛機器貓的一隻小圓球,壓根兒沒長出手指頭來。
但就是這樣一個粗放風格的人形臉上,對應眼窩的地方,卻凝著兩顆黑葡萄似的眼仁兒,沒有上下眼皮,沒有眼白,只是單單一丸黑眼珠,漆黑如夜,映著些許「光」字符的幽光,仿佛暗夜深淵中驚悚一瞥的無神之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