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幻夢(16)海天一線

  「小游,快點呀!」長發女孩在人群中向週遊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微笑的臉頰上深深的酒窩盛滿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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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遊想拉住女孩的手,只是胳膊一動,卻從手腕處傳來一陣疼痛的牽扯。他低頭看看,噢,自己還被拷著。

  自己為什麼被拷著?

  算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讓游游回來!音樂節上到處都是擁擠的人群,會發生踩踏事故的!

  週遊伸不出手,只好張開嘴呼喊,可是他發現無論自己怎樣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來了!

  週遊眼睜睜地看著游游生氣地撅噘嘴,一甩頭髮,擠進了擁擠亢奮的人群之中。

  女孩兒的身影剛剛擠進人群中,卻見人群突然不安地騷動起來,只一會兒,不安的騷動已成為了騷亂!哭喊、尖叫聲充斥了整個被篝火照亮了的夜空!

  「游游!」

  週遊終於能喊出聲音來了,可他的身子像施了定身法,無法動彈!他目眥欲裂,眼睜睜地看著游游消失在眼前,痛苦掙扎!

  游游不會再回來了。週遊悲傷地想到。他感覺自己的心也像被手銬硌的生疼的手腕,疼痛的要裂開。

  週遊只覺臉上濕淋淋的。是下雨了嗎?他仰面夜空,夜空群星安靜璀璨,如果沒有這場意外,該是個多麼美好的夜晚啊。

  「你哭了?」

  是誰在說話?聲音如此熟悉,好像是從上輩子便理所應當相識的人。週遊艱難地轉過頭,看見一人與自己並肩而立。

  是他。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他是誰?週遊自己問自己。

  那個人身子瘦削,穿一身修長的青色束腰寬袖長衫,看起來格外單薄。他的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只是兩隻眼睛分外明亮,在左近火光的照耀下,映著兩團溫暖的笑意。他的黑髮很長,只隨意在腦後用一隻竹簪挽著,幾綹碎發從旁垂落肩頭額上,更為他添幾分清癯。

  「你說我在哭?」週遊看著這人的眼睛,喃喃似自語:「你明明在笑,可是眼睛裡分明藏著傷。你為什麼不哭?」

  對面的青衣人微微一怔,又復歸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閒閒的笑容:「喲,進來後還講上哲學啦?」

  「進來?音樂節我該陪游游去的,我不該,不該讓她一個人進去……」週遊木然將眼神轉到嘈亂的音樂節現場,低聲喃喃。

  青衣人嘆口氣,道:「陷得太深了,得清醒點兒。」他四下看了看,徑直穿過慌亂的人群,從篝火堆里扯出一枝還算細的正在燃燒的木柴,走回到週遊面前,口中念念有詞:「以赤之光,耀爾蒙昧!」說著,「呼」的一下將著火的木柴向週遊臉上掃去!

  兀自發著呆的週遊忽覺眼前熱辣辣的火光襲來,下意識地向後躲去,饒是如此,前額的頭髮還是被火焰燎到了,發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

  「誰!幹什麼!」週遊氣惱地吼道,但當他穩住身子看向對面那人的時候,忽然一愣:「你怎麼這副打扮?」

  青衣人笑道:「醒啦?」

  「什麼醒了不醒了的,我們在哪兒,你是怎麼……」週遊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當他看見眼前草地上發生踩踏的混亂人群像被橡皮擦擦去一樣,一點一點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時候,他完全呆住了:「怎……怎麼……」

  青衣人這才扔掉手中的木柴,走上來攬住週遊的肩膀,笑道:「糊塗了?我們現在是在夢中。」

  週遊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看著青衣人:「夢中?」

  青衣人微笑著點點頭。

  「如果是在做夢,那我怎麼會知道我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中?」週遊仍然覺得腦迴路繞城了一團亂麻。

  「你問出了一個千古難題,」青衣人依然微笑:「如果你在現實中,你又怎樣知道你不是在做夢?夢與現實,劃分的標準是什麼?有清晰的邊界嗎?即便你們自認為的真實世界,難道就真是你們以為的那麼真實嗎?」

  「……」週遊保持著張嘴的姿勢,感覺腦子和那堆篝火一樣,已經在冒煙了。

  青衣人笑著伸出手,在週遊下巴上輕輕一抬,幫他把嘴巴合上,道:「別想多了,我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思考哲學問題,咱們還有事兒要辦呢。」

  「可是……」那種明明處於現實之中、但理智告訴自己現在完全不在現實之中的感覺,別彆扭扭,好像暈車,讓週遊很難接受。

  「好吧,你非要稿明白的話,」青衣人嘆口氣,道:「你現在所處的世界,完全是你在睡夢中按照自己的經歷以及潛意識所創造的,與你所謂的現實世界相比,這個世界可以按照你的思維隨意改變。你看,眼前就是證明。」

  週遊看著眼前的一起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橡皮擦塗抹殆盡,空白的地方又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畫筆,迅速填滿:剛才還是混亂的音樂節踩踏現場,而現在卻只是一片空曠的沙灘,遠處海天相接,風平浪靜,近處沙灘荒蕪,只有他和青衣人兩人。

  「我突然給你用了瞌睡蟲,你毫無防備,因此剛剛墜入夢鄉時,呈現的是你潛意識中最深也是最難忘最難釋懷的情節。這種情節,對一部分人來說是天堂,對一部分人來說,則是深淵。」青衣人看著週遊,緩緩道:「正是由於你剛入夢鄉便陷入你自己的深淵,無法自拔,如果不加以干涉的話,你會在這深淵中徘徊直至生命的盡頭。所以我只好喚醒你的一部分自主意識,因此你現在可以部分控制你的夢,讓你的夢呈現出你所想呈現的樣子。」

  「是嗎?」週遊對青衣人所謂深淵的理論不置可否,只是問他道:「那現在為什麼是大海和沙灘?我只去過一次海邊,對大海並沒有什麼深刻印象或特殊記憶。」

  青衣人笑笑,道:「我說過,你現在的夢是你想要呈現的樣子,換句話說,是你想要我看到的樣子。大海是什麼?廣袤而深不可測,可以容納百川,可以包容萬物。大海的深處和遠處,我看不見。能見到的沙灘呢,又是如此的荒蕪,除了細沙,除了你我,更無他物。這只能說明,你在心底仍然是對我戒備多過信任。」

  週遊也笑笑,道:「你說,連名字都不可告人的人,憑什麼讓別人相信他呢?」

  青衣人也不惱,只歪了頭,笑道:「說到名字,你這化名中的『游』字來歷,我大概有數了。是為了紀念你的女朋友游游吧?」

  週遊身子一抖。

  青衣人微笑道:「你放心,你的真實名字沒有被你夢中的女友叫出來,看來你還是受過一些記憶訓練的……」

  「游游,她不是我女朋友。」週遊忽然說道。

  感謝支持,請多指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