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獨酌(109)無根之花放在水盤裡仍能如期開放

  「什麼事?」黑衣人脫口問道。

  「你雖然用了人類的外殼,但是,內里應當是草木之屬吧?」少年道。

  「猜對了,儘管你都猜到了這一步卻還是沒能想起我來……」黑衣人本來說話就像是剛剛掌握語言功能的幼兒,每個咬字都是不太確定的一個個往外蹦,可是偏他聲音又是成人的,因此聽起來不免有些生硬彆扭。此時他說這話更夾雜了幾分遺憾和酸溜溜的抱怨在裡頭,是以令那少年更是不忍卒聽,極想捂住了耳朵。

  「我應該跟你很熟嗎?」少年忍不住問道。

  黑衣人用藏在陰影里的目光上下打量打量那少年,卻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岔開了話題道:「其實你猜中的,不光是我的真實屬性……」

  「哦?願聞其詳?」少年挑了挑眉毛。

  黑衣人很難聽的笑了一聲,像是鋸木頭一般,道:「你居然能發現我這小寶貝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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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什麼?」少年一時沒反應過來黑衣人的小寶貝是什麼寶物?

  黑衣人又冷笑一聲抬手指向大潭,道:「你們說是怪物的這個,我的傑作……你居然僅憑著跟它蔓子的過招,就能猜出來,它的神識是能夠自由穿梭的?」

  「還真讓我說中了……」少年的語氣里聽不出是憂是喜,只是定定看向那黑衣人,道:「你的小寶貝……到底是個什麼?你養這東西,意欲何為?」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黑衣人反問道:「本來我看在與你有幾分故舊的份上,不想跟你計較,誰知你卻窮追不捨,而且還……」他往旁邊那堆須腕結成的疙瘩上看了一眼,道:「何必如此刨根問底呢?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咱們兩不相干,如何?」

  少年笑了笑,道:「你有什麼特殊癖好養什么小寵物,與我本來是不相干的,但你若拿活人來飼養寵物,我就不得不要多問幾句了,畢竟,吃人這事兒,放在哪裡也是駭人聽聞的啊。」

  黑衣人不動聲色,道:「吃人又怎樣?人類也不過是這世界裡的一種活物罷了。天地間活物不計其數,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人家動物能吃得,到了你們人這裡偏就不能了嗎?」

  「話雖如此,」少年笑笑,道:「但我和被人誆來餵寵物的那些人一樣,這身皮囊僅此一套,不像你,這一身不喜歡,隨時拋下來餵你的寶貝也無所謂,大不了你再換個殼接著活著,是不是?可人類成麼?」

  「人類這麼低等的動物,當然不成。」黑衣人冷笑道:「我就是看不慣,像人類這般能力低下偏又自高自大到忘乎所以的生物,竟然還占了這片寶貴的天地,這不是浪費麼?」

  「那依你的意思又當如何?」少年望著黑衣人,目光藏在烏黑的瞳仁里,叫人看不清楚:「把他們全都捉來餵了怪物?然後你帶領花花草草領了這世界的主導權?」

  黑衣人眼睛一眯,略帶了些得意的笑容,像是要賣關子似的,道:「這個嘛……」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聽一聲巨響從兩人身側的大潭中間轟然響起,驟然打斷了黑衣人和那少年的交談。這聲響來的毫無前兆,那少年和黑衣人俱是一驚,兩人俱將身轉了過去,擺出來應戰的準備姿態。

  只見大潭裡的水,像是被巨石重重投了進去,以潭心處的劍氣圍陣為中心,被激起的水波形成巨大的環形浪頭,一環接一環的向水潭邊上擴散開來,最外環的浪頭更是高高揚起,又重重砸在了潭邊的土地上。若不是少年和那黑衣人見機的快,早跳了開來,那浪頭一定會將二人澆成落湯雞的。

  那少年和黑衣人避開水浪的決定雖然如出一轍,不過二人心態完全不同。那少年在山洞石壁上輕輕一點,借勢又往上跳了幾跳,拉住洞壁上的一根老藤穩住了身形,居高臨下,對著身子下方仿佛從內而外不停「綻放」的花朵一般的動盪大潭,急急喊道:「月心!你在哪兒?」

  黑衣人則避開水浪,落在距離大潭較遠的地上,大聲喝道:「你們把我的阿藻怎樣了?」

  少年心思一轉。黑衣人既然這樣問,那就是說此番變故也是出乎他的意料的,說不定,這會是江月心主動對醅蟻發起的攻擊?

  果然不出兩人所料,泛起巨大漣漪的大潭中心,江月心踏浪而出,他已經重新化為之前的女子之形,亭亭玉立於雪白的浪花中心,宛如一朵重瓣疊蕊的冰雕水砌的芙蓉花的花心,端的是明艷動人。

  少年見江月心毫髮無傷,遂鬆了口氣。但那黑衣人見狀卻緊張了起來,眼睛往水下張望著:「阿藻?你在哪裡?」

  「那隻臭烘烘的螞蟻竟然還有名字?」江月心甫一出水便聽見如此親切的稱呼,而且還是送給一隻吃人的大螞蟻的,不免面露厭惡之色。他做出一個欲嘔的表情,轉向一旁的少年,道:「咱們剛才不是還在說,那隻什麼螞蟻是如何做到不進食卻能分泌酒水的嗎?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少年正要糾正江月心的說法,黑衣人卻搶先了道:「切!不進食……告訴你們,阿藻有的吃!它當然在進食,只不過你們沒發現罷了!」少年聽了略點了點頭,他也正是這個意思,沒發現是如何進食的,並不能代表醅蟻沒有吃東西。

  江月心雖然明白黑衣人說的沒錯,但他才不耐煩聽這傢伙的教訓,遂豎起了眉毛厲聲道:「你這個鬼東西竟還敢回來?」說著,他袍袖一振,兩道水箭登時射出,直刺黑衣人露在面巾外面的雙眼。

  黑衣人身形未動,卻從肩頭上驀的生出兩條藤蔓,藤蔓枝葉繁茂,在自己面前相互交合,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枝葉屏障,形成的時間恰好就在水箭射到之時。枝葉的屏障完完全全的將水箭擋在了外頭,登時,銳利的箭重新化為了一灘水,滴滴答答墜落在地上。

  江月心哪裡忍得了自己的招式被擋,遂重重一踏腳下水浪,飛身向那黑衣人而來,就在飛起的半空中,這水人重新化為水形,先從裙角,再往上到腰,再到上身,一層層一截截化為透明的水流,邊緣卷著雪白且星星點點的浪花,宛如颶風捲起的水龍,只餘下一個女子的完美的腦袋,惡狠狠的向黑衣人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