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邪性!」
馬主任嘀咕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
舊縣坪鎮離縣城不遠,城裡來人後,和賈校長以及施工隊長簡單商量了一番,便做了決定。
「學生讀書是大事,莫要耽誤了他們,早點把渣土清理乾淨,娃娃們也好早點回教室上課。」
賈校長自然百分百支持這個決定,他上報後,就已經算是履了職責,當下,他只想學校早點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學校是用來教書育人的,只有學生的學習生活步入正軌,他才能安心。
「可這些死人骨頭怎麼處理?」施工隊長問道。
「收集起來吧,然後全部拉走,到時候局裡會選個地方,將屍骨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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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隊長沉默片刻,隨即一咬牙,「好,我再去調一台翻斗車來。」
發動機的轟鳴聲停了大概兩個小時後,再次響起。
清障工作又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與之前不同的是,所有參與清障的力工,頭頂都繫上了一根紅繩,施工隊長說這是他們行內的規矩。
施工隊忙碌了三天,學生在寢室也住了三天。
由於進不去教室拿不了書本,相當於給學生放了三天假,但又跟真正的假期相差甚遠。
各班的任課老師無一離崗,皆按照課表輪流值班,學生作息也是按照正常上下課的時間執行,大部分時間,學生待在寢室內,老師會安排些鞏固知識的快速問答,到了三餐時間,該吃飯的吃飯,飯後的娛樂活動也照常進行。
施工第三天的下午,學生終於回到了教室,渣土已經被清理乾淨,連地面也沖洗了一遍,至於坍塌後的缺口,則用鐵網圍了起來。
當天的課全改成了自習,學校這樣安排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收心。
不過從第二天學生的表現來看,收心的效果並不大。
因牆體倒塌而現身的棺材,時不時會被人提起,而那些出土的白骨,本來沒有學生親眼目睹,也不知是誰散播的信息,開始在校內流傳。
果然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最後還是班主任明令禁止討論,棺材、白骨等相關字眼才逐漸減少。
又是一天,天還未亮,晨起的鈴聲如往常般準時響起。
早自習是最熬人的,多數人只帶身體不帶腦子,進入教室後,嘴裡念著書本上的知識,腦海中卻是容不下幾個字,一個小時下來,上下眼皮起碼大戰了三百回合。
自習結束後,伍根從食堂買回了一碗海帶湯,兩個包子,剛坐下喝了口湯,就聽見身後有人在談論太平村的事。
那人住在緊挨著舊縣的太平村,是校內為數不多的走讀生。
「昨晚回去聽我爸媽說,太平村的加油站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太平村是某條國道的必經之地,村內建了一個加油站,從體量上來看,比舊縣坪鎮的還大。
伍根得知此事的時候,不禁感嘆,村與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同樣是村,太平村的公路都是雙車道了,長陽鹿村至今都還沒通公路,村里主任只說是快了,可究竟是一年還是兩年,他也沒給個準確數字。
「什麼奇怪的事?」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爸說前天晚上有輛小貨車去加油......」
那走讀生的講述繪聲繪色,持續了十多分鐘,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伍根雖沒回頭,但也沒錯過任何細節。
前天晚上,也就是施工隊離開學校的那天晚上。
凌晨一點鐘左右,一輛小型貨車拖著幾個儲油罐停在了太平村加油站。
加油站值班的工作人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不是本地人,半夜被吵醒後,罵罵咧咧走了出來。
「白天這麼長時間都幹嘛去了,非要等到這個點才來加油!咋的,大半夜加油不用花錢嗎?」
女人迷迷糊糊拿起加油槍,眼皮都睜不開,看樣子上一秒可能還在夢周公。
「加多少?」女人不耐煩問道。
「車不用加。」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聽起來低沉沙啞,像是長久沒喝過水,喉嚨乾澀受了磨損。
「你沒事找事吧,不給車加油,難道給你加?」
女人只是個打工的,被吵醒後心中本就有怨,聽到男人的話後,以為自己被捉弄了,瞬間惱火。
男人那聽起來沒有一點胸腔共鳴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是開挖機的,你給我把所有儲油罐都裝滿,嗯,裝滿。」
女人側頭看了眼車上的油罐,音量小了幾分,「你帶證了嗎?干你們這行的應該都知道規矩,油是易燃品,管的嚴,沒有證我可不敢給你加。」
男人從車裡拿出一張蓋章的證明,「有的,有的。」
女人對著燈光看了幾眼,確認無誤後,她將加油槍遞給男人,「你先幫我拿著。」
說完,便爬到了車斗里,「給我吧。兩個油罐都加滿?」
「嗯,都加滿,都加滿。」
「行了,說一遍我能聽清,不用重複。」
車上是500升的小型油罐,兩個油罐裝滿,花了近20分鐘。
「好了,進去交錢,需要開條子嗎?」
「不用,不用。」
男人給了一沓錢,隨後就離開了。
「真奇怪,這人結巴嗎?也不像結巴啊......」
女人打了個哈欠,又伸了個懶腰。
方才爬上爬下,從頭到尾折騰了近半個小時,卻依舊擋不住濃濃睡意。她簡單檢查了一下設備,就準備回屋繼續睡覺。
可剛躺下,心中又有幾分不踏實,畢竟1000升油是個大價錢,她準備再清點一下數目,萬一出錯了,也好記下監控時間。
監控已經興起好些年了,雖尚未普及,但在一些特定場所,也算不得稀罕物。
她拉開抽屜,目光落下,下一瞬心臟猛地一沉。
映入眼帘的,是一沓厚厚的冥幣。
她揉了揉眼睛,又定睛仔細看了一眼,結果依舊沒變,一張張黃褐色的粗糙的冥幣靜靜躺在抽屜里。
剎那之間,女人大腦一片空白。
懷著一絲不安,她再次推開了玻璃門,朝方才加油的地方看去,原本乾燥的水泥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片油漬,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
鼻翼微翕,刺鼻濃烈的油氣在夜風之中四下瀰漫。
女人連忙關上門,將自己鎖在了屋內。
她蒙著被子一夜未眠,直到天明時分接班的人來了,才將前一晚的經過講了出來。
兩人開始翻看起監控視頻來。
視頻顯示:
凌晨1點02分,女人睡眼惺忪地走出加油站,一個人自言自語了好一陣,期間時不時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她連續做了幾個奇怪的動作後,對著空地摳下了油槍扳機。
燃油汩汩從管口不斷湧出,持續了近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