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拉起地上的向磊，兩人並肩朝伍根逼近。
就在這時，上課鈴突然響了。
陳三止住腳步，恨恨地看了眼伍根，「你等著！」他再次甩出這句無腦話來。
這次，伍根回應了他。
「好，我等著。」
兩人半跑著朝教室趕去，陳小枝忽然說了聲「謝謝」，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陳三身後跟著向磊，伍根身後繫著陳小枝，兩組人前後腳進入教室。
一進教室，燈光大亮，映照在臉上清晰可見。
外語老師是個講話溫柔的年輕女人，她沒責問四人為什麼響鈴幾分鐘了才進教室，而是把目光聚焦在向磊一人身上。
「你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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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看了眼向磊，只覺自己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向磊心中掂量了片刻，開口道：「不小心摔了的。」
話音落下，堂上哄聲一片。
「臉摔在別人手上了？說，是不是打架了。」
「沒有，真沒有。」
伍根沒想到向磊沒有供出他來，他唇角掀起，這幫人壞歸壞，倒是自有一套行事規矩。
熬完最後一節晚自習，伍根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四床上下鋪，住了八人，伍根的床位在上鋪，靠近窗邊。
學校只給半小時洗漱時間，亥時三刻，準點熄燈。
伍根洗漱完後躺在床鋪上，腦海中放映著當天的一幅幅畫面，最終定格在陳小枝說「謝謝」的圖景上。
他在花壇無意間碰到了陳小枝，大概了解了對方的身世，這個不怕鬼、幻想跟自己影子做朋友的另類女生，讓他想起自己曾在新聞上看見過的兩個字。
他捋了捋思緒，類似於側寫般，在腦海中大致還原了陳小枝的過去。
陳小枝是爺爺奶奶帶大的，父親失蹤、母親死後，成了個「無爹無媽」的孩子，無人撐腰；之後她奶奶也去世了，只剩她和爺爺相依為命；上小學後，因為沒有玩伴，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朋友，這個「朋友」是她的影子，因為經常在有光的地方對著影子自言自語，成了陳三口中的「怪胎」......
伍根從未見過陳小枝這樣的人，於他想來，淪落到和自己影子做朋友，本身就是件很可悲的事了。
張家寨小學也時常發生一些口角之爭，伍星星和伍仉遠就差點幹了起來，但大多沒有隔夜仇。
他隱約覺得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和陳小枝同為本家的陳三。
一夜無夢。
第二天來到教室，陳小枝早已經到了，等伍根落座後，她從課桌里翻出一包幹果遞給了伍根。
陳小枝沒有開口，遞去乾果時，頭也沒轉動一下。
伍根側頭看去，今日的陳小枝和往日有些不同，她理好了額前的碎發，又將散亂的髮絲盡數捋到耳後，完整地露出了整張臉。
平日裡那張看起來髒兮兮的臉也乾淨了不少，透著紅潤的光澤。
伍根望著她的側臉，鼻樑不算高挺，線條卻乾淨柔和，鼻尖微微帶著一點圓潤；眼角微微向下，添了幾分沉靜，教室燈光明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的影；修長纖細的頸子也露了出來，白皙的肌膚在燈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層柔和的光。
伍根頭一次從美學的角度打量了一番陳小枝，嗯，其實還挺美的。
經過昨晚的事情後，陳小枝依舊不怎麼跟他說話，課間也只自顧自埋頭在書案里，伍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一定跟學習無關。
他大致摸清了陳小枝的習慣，如果哪次課間她沒在教室，一定是外面天氣晴朗，太陽冒頭了，她去了某個隱秘處，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朋友......
中學的午休跟小學有所不同，時間延長至一個半小時，一個小時吃飯，半個小時睡覺。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伍根拿著飯盒去了食堂。
學校食堂其實又算不得真正的食堂，起碼跟「堂」字無關。
鍋爐房邊蓋上幾間廚房便是食堂了，打飯的窗口跟普通住房的窗戶沒有太大區別，學生打飯時，就排著隊站在室外一塊空曠的平地上，平地上方，是用鋁合金搭建的雨棚子。
食堂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所以算不上食堂，但所有人又都叫它食堂，因為雨棚子上方，掛著一塊金屬牌子，上面寫著「食堂」二字。
伍根打完飯後就去了花壇，那裡儼然成了他最愛去的地方。
他剛到花壇就看見了傻等在那裡的劉小地，沒多久，伍星星也端著兩個飯盒小跑了過來。
他們三人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吃的，早先就蹲在食堂外的石階邊，對學校熟悉些後，「飯桌」在伍根的帶領下改到了花壇里。
伍仉遠上了中學二年級，有了自己交好的朋友，鮮少跟伍根一行人聚在一起。
幾人剛坐下不久，花壇里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是陳小枝。
伍根三人聚在一起吃飯，陳小枝獨自一人坐在花壇邊。
中學生都三五成群各有各的圈子，伍根知道陳小枝有影子朋友陪著她，但在伍星星眼中，她依舊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閒聊，兩邊並未搭話，直到伍根離開時，才回頭對陳小枝說了聲：「我們先走了。」
陳小枝抬起眼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走了幾步後，伍星星突然問：
「她是你們班上的？」
「嗯，我同桌。」
「還挺好看的。」
劉小地斜了一眼伍星星。
幾人剛走不遠，就聽見身後傳來了「哐當」一聲。
「陳三這狗日的怎麼又找上她了。」伍根嘀咕了一句。
伍星星驀然睜大眼睛，仿佛聽錯了一般。
「老天，你竟然會說髒話了！」
伍根有些難為情，「還不是跟你學的。」
「這人是誰，連你都罵人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也是我們班的，一個氓流子。你倆先回去吧，我過去看看。」
「咦，英雄救美，開竅了啊！」
「這叫見義勇為！」
伍星星轉頭看向劉小地，「你先回教室吧，我跟根子一起。」
劉小地癟了癟嘴，「要走就一起走。」
「說不過你。」伍星星看一眼伍根，神色沉重了幾分，「他們人還挺多。」
「怕了吧，所以我讓你先回去。」
「嘁，瞧不起誰呢，我是提醒你，難不成還會丟下你一個人？小爺我刀里來，劍里去，什麼大場面沒見過，那些個玩意兒中看不中用。」
伍星星不知道從哪本武俠小說中學到了這句話。
「又不一定打得起來，少說廢話了，過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三人又重新走向花壇。
花壇里聚集了十數人，伍星星忍不住「嘶」了一聲。
「捨命陪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