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學期,學校迎來了一位新校長。
校長與學生之間的關係,看似很近,實則很遠。例如禽獸不如的宋成剛,在遇見李柳之前,伍根也不曾跟他有過任何接觸。
這學期,伍根重複著往常一樣的日子。
上學,去田胖子宿舍買早飯,午休,放學,放假,去無名觀,再上學......
自打入了八品,他發現自己的陰陽眼像是失去效果一般,他很少見著陰物了,那些陰靈像是躲著他似的,而他,也再沒有之前那種誇張的見鬼頻率了。當初,還未跟著聾道人之前,他一個月起碼能見到兩次陰靈。
重複的日子,轉眼過去了半年。
伍根的氣海愈發充盈,制符路上也越走越遠,尤其是暑假在無名觀的那段日子,修行速度奇快,之前突破至八品時,塌陷下去的氣海,再次被填充得鼓鼓脹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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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半年下來,周鐵牛終於啃下了那塊難啃的骨頭,終於感知到了第一縷「氣」,正式步入九品——感靈。
秋季開學後,伍根上了六年級,距離他的十二歲越來越近。
張家寨小學新來的校長是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模樣人畜無害,他極少召開全校性質的師生大會,不像宋成剛那樣,喜歡站在台上走來走去,再做一番激情洋溢的演講。
他將大會變成了每周一次的班主任會議,會議上沒多少廢話,更多的是讓班主任做學情匯報。
他是個主抓學習的人,他希望學校的學生上初中後也能跟得上,不至於讀完初中就紛紛下學,沒有書讀。
伍星星不止一次提過,說自己愛死了這位校長。
原因無他,新校長上任沒多久,就注意到了學校賣早飯的風氣,一次升旗儀式上,他沒有指名道姓,表情嚴肅,語氣嚴厲、沉重又帶著惋惜,批評了這股歪風邪氣。
從那以後,田胖子的早飯攤子徹底垮了。
小學最後一年,伍根明顯感覺到了學習的緊迫感,老師在堂上不能坐著講課,也不能對著書念。那道年輕的身影總會時不時出現在教室外,有時候在窗戶位置,有時直接站在教室門口。
他好像一點也不累似的,每天——每個班——來回走動。
猶記得田胖子的一次課,她一手扶著黑板,一手用粉筆板書,半晌後,在她轉身的一瞬間,目光對上了教室門口的校長,當即嚇得一個激靈。
引得堂下鬨笑一片。
伍根的假期依舊是在無名觀度過的。
第一個節假日,他和周鐵牛結伴而行,一同前往。
他們到時,聾道人正坐在院壩里削著芋頭。秋天的芋頭是個百搭菜,可以單獨蒸,也可以跟肉一起蒸,除此之外,還可以煎、炸、炒、煲湯、熬粥......
當天下午,伍根吃的就是蒸芋頭。
這個假期里,他那早已鼓脹的氣海,終於再一次拓展,離汪洋又近了幾分。花了半年時間,他從八品邁到了七品的門檻里。
七品,踏罡。
步罡踏斗,腳踩九宮八卦,口能念咒,手能掐訣,體內氣機更為渾厚,至此,符道之後再入陣道。
聾道人說:「不管是符籙還是陣法,掌握基礎法理後,接下來就靠自行摸索。隨著修為越來越高,自然能接觸到更多符種、更多陣法種類,也能觸及到品階更高的符、陣。」
他教授了兩種基礎陣法類別。
一類為困陣,另一類為障陣。
障陣主迷惑,混淆視聽;困陣主圍殺,陣內受天道壓制。
伍根所修困陣品階極低,名為困靈陣,跟此前制出的鎮靈符有些類似,只鎮壓,不帶滅殺效果。
至於障陣,修的是小杜門陣,一種僅能覆蓋方圓半丈左右的基礎屏蔽陣法。
困靈陣與小杜門陣是伍根陣法一道上的試金石,他鑽研得格外仔細。
到了冬天吃蘿蔔的季節,他才徹底掌握這兩種陣法。
每個時令都有特別突出的菜品。
蘿蔔空心了,就代表冬天快結束了,之後過不了多久,野筍又會冒出來。
四季更替,歲月遷延,流年一瞬。
又是一年秋,伍根畢業後,周鐵牛也離開了張家寨小學,他準備常住在無名觀了。
中學在鎮上,以前下莊村也有中學,後來學校改制,就都搬走了,原來的中學,便劃成了小學,也許過不了多少年,小學也會陸續搬到鎮上。
這兩年,公路修到了西洞村,水竹林的人前往舊縣坪鎮,只需走到西洞村,再坐半個時辰的班車就到了。
舊縣坪鎮管轄著包括長陽鹿村、西洞村、張家寨村在內的三十多個村子。
鎮上人都習慣性簡稱「舊縣」。
伍根去往舊縣的前幾天,伍承風專門回來了一趟。
待伍根安頓好了一切,這才離開。
上中學後,假期從以前的一周雙休,變成了十休四,第一個假期,伍根去西洞村待了一天,隨後便返回水竹林了。
朱厚苹再沒叫過「死娃子」,祖孫倆的相處模式,隨著伍根的長大,正在悄悄改變。
回校的那天晚上,伍根回宿舍時看見了水姑娘,初見的那一剎那,伍根眼睛驚得差點掉在了地上。
「水姑娘,你…你咋跟到學校來了?」
「姐姐想你了呀,你十天半個月才回去一次,姐姐都見不到你。」
自從他突破至八品後,鮮少見到陰靈,尤其是一年前入了七品,那些以前時常能看見的「沒腦子」的陰靈,像是突然絕跡了一般。
可水姑娘從來都不怕他,現身的頻率相比之前反而高了很多。
伍根弄不清楚為什麼同為陰靈,唯獨水姑娘會這麼強。
「你不怕我用困靈陣把你鎮住?」伍根試探性問道。
「哎呀,又嚇唬姐姐,你忍心麼,你要真捨得鎮壓我,那…那就試試吧。」
伍根無力地嘆了口氣,看來困靈陣也拿她沒辦法。
之前他在水姑娘身上試驗過鎮靈符的效果。
他將符籙貼在水姑娘額間,後者立馬被定住,做出一副痛苦模樣,鬼臉幾乎扭曲成團。
伍根心中正感嘆鎮靈符威力之強時,水姑娘實在演不下去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銀鈴般的笑聲傳到伍根耳中,他只覺得自己受到了嘲諷……
見伍根遲遲沒有動作,水姑娘嘿嘿一笑,「就知道你捨不得。」
「你快走吧,我要回宿舍了。」伍根無奈道。
水姑娘拋出一個媚眼,「好嘞,明晚再來找你。」
「別!我跑這麼遠是來上學的!」
另一廂。
聾道人家再次迎來了一個生面孔,是個身材極為高大的中年男人。
「吳師兄,怎麼有心情跑我這兒來了?」
來人看起來比聾道人年輕不少,卻是聾道人的師兄。
「來看看,畢竟我也在此地盤桓了二十寒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