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柳

  伍根在門口停留了幾分鐘,女鬼再沒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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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刺骨的寒氣隨之也收斂了幾分,直至此時,他終於確信之前關於學校鬧鬼的事並非謠傳。

  女鬼為什麼出現在鍋爐房?

  鍋筒炸裂跟女鬼有關係?

  她為什麼可以在白天現身?

  聾道人說過,白天陽氣足,尤其是有太陽的時候,一般的小鬼哪怕是被太陽光掃到,就別想著輪迴了,多半會魂飛魄散。

  伍根思緒雜亂,直到被耳邊響起的上課鈴聲打斷。

  匆忙回到教室。

  過了片刻後,田胖子姍姍來遲,她肥碩的身軀擋住了身後的伍星星。

  田胖子面色紅潤,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反觀她身後的伍星星,一臉苦相。

  伍星星一手捂著屁股,半低著頭朝座位走去,從伍根身邊路過時,伍星星偷瞄了一眼,這個動作,讓伍根看清了他臉上的細微處。

  眼角尚且濕潤,兩道淡淡的水痕縱向划過皴黑的皮膚。

  「好了,上課!」田胖子將書本隨手扔在講桌上。

  班長慵懶地聲音隨之響起,「起立。」

  回到座位後,劉小地螓首微垂,湊近伍星星問道:「挨打了?」

  伍星星沒理她,從桌下翻出一本皺皺巴巴的課本,難得翻對了頁數。

  「你在怪我?誰讓你嘀嘀咕咕說田胖子的,都知道這是大忌啊。」

  伍星星依舊沒反應。

  「好吧,我跟你道歉,大不了下課了讓你再抽我一下。」

  伍星星聞言眼前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算了,打都打了。」

  劉小地嘻嘻一笑,臉頰兩側陷出淺淺一對梨渦,她語氣嗔怪道:「讓你欺負我!」

  「閉嘴,田胖子看過來了。」

  話音未落,田胖子揚起課本砸在桌上。

  「蛐蛐啥,不知道上課了嗎,你倆還想站後面去?」

  兩人默契地同時低下頭。

  課堂上,伍星星一直扭動著屁股,時不時弄出凳子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音。

  「伍星星,坐著不舒服,你就給我滾後面站著去!」

  伍根回頭看了看伍星星,眼神略帶憐憫。

  這節課他也上得很不自在,倒不是因為伍星星的事,而是隱約中,總感覺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以至於他生理上出現了心悸。

  田胖子講的什麼他絲毫沒聽進去,轉而在心中默念起太初同元錄來,這樣會好受許多。

  到了後半節課,他乾脆直接拿了出來,將其墊在課本上。

  他還記不住後面的內容。

  聾道人給他的任務,是一個月內背下整本書,聽著嚇人,好在沒多少字,雖然拗口,但在不著急理解的前提下,走馬觀花死記硬背也拿得下來。

  伍根從小記憶力就出眾,當下,前兩篇的內容他已然背得熟練。

  目光落在太初同元錄上,一縷縷旁人看不見的青金色絲線環繞著他,有些絲線自他體內橫穿而過,有的絲線鑽進去了,便再未出來。

  而這一切,伍根同樣感受不到。

  或者說,他其實感受到了什麼,比如小腹處傳來了溫熱感,但他只當是早上出門前的那頓飯,奶奶做的辣了些。

  枯燥且乏味的一天課終於結束了,伍根依舊有種白學一天的感覺,由於靜不下心神,道書上的內容,也沒能記下幾個字。

  但不妨礙他放學時該有的喜悅。

  而對伍星星來說,放學更是如蒙大赦,他的屁股承受了一天的苦,早就受不了了,以至於他下定決心,明天堅決不買田胖子的早飯,連理由他都想好了:

  上學走得匆忙,忘帶零花錢了。

  買是不可能買的,除非你白給一頓,我白吃一頓。

  回家路上,顧及伍星星的腳程,他們抵達長陽鹿村時,相比平時晚了一刻鐘。

  路過何阿三的院子時,團箕上的干辣椒還未收走,伍仉遠不禁抬頭望了眼天空,一整天的黑雲滾滾,卻半滴雨沒落下。

  何阿三坐在檐下抽著旱菸。

  水竹林的娃子聲音雜亂,嬉笑著一口一個「阿三爺」。

  何阿三笑著點了點頭,嘴邊的白鬍子在煙霧的薰染下,已經變成了淡黃色。

  當晚。

  伍根幫著朱厚苹做了些家務後,兀自拿出了太初同元錄,小聲誦讀起來。

  「根子,你讀的什麼?」

  朱厚苹一臉詫異,以前從未發現自己的孫子還有放學讀書的習慣。

  難不成開竅了,知道用功了?

  「聾爺爺給的,他讓我背下來,說是有好處。」

  「我讓你跟著他主要是補補天光氣,可不是真的讓你學藝,學個道士回來。」

  「奶,我知道了......」

  夜間,張家寨小學。

  周鐵牛再次摸進了鍋爐房,一道陰風過後,白衣女鬼現身了。

  「周大叔,您來了。」

  「額,來...來跟你說說鍋爐的事。」

  即便跟女鬼見過好幾次了,女鬼對他的稱呼也親切,他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設,可再次見到她時,周鐵牛依舊覺得不適應,尤其是女鬼每次出場自帶陰風,讓他很不舒服,這該死的儀式感!

  「有辦法移走鍋爐嗎?」女鬼沒有人性化的表情,聲音里透著滿滿的期待感。

  周鐵牛搖了搖頭,「校長說鍋爐是『希望工程』捐贈的,即便不能用,也得擺在那裡,以後城裡來領導視察,少不了這個東西。」

  女鬼這才明白日前周鐵牛說的想法子是找校長,可這口鍋爐就是校長放的,基座下的壓勝物也跟校長有關。

  「大叔,校長不會同意的,您有沒有別的辦法將其移開。」

  周鐵牛看著那重達千餘斤的巨大鍋筒,面露苦澀,「想移開這筒子,最起碼要十來個漢子,先不說我能不能找到這麼些人,就算人夠了,我也沒理由動它。

  我只是個添煤燒水的,學校領導不發話,我...沒這個權力。」

  女鬼語氣中透著失望,「看來只能另想出路了。」

  「還有別的辦法?」周鐵牛問道。

  他內心是想幫幫這女鬼的,任誰被壓著也不會好受,他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就當替自己積積德,至於放出女鬼的後果,他尚未考慮過。

  「找個有道行的人帶我出去,不過......」女鬼苦笑道:「真正有道行的人,怕是也容不得我,我是被鎮壓在這的,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一直沒說為何會被鎮壓在這裡,到底有什麼隱情?」

  女鬼聲音幽柔,清冷中夾著幾分綿軟。

  「大叔,您沒有道行,知道了對您沒好處。」

  沒好處就是有壞處,聞言,周鐵牛不再深問了。

  女鬼繼續說道:「學校里有個學生或許可以幫得上我,今日我察覺到道法的氣息後,找到了他,可......他看起來很兇。」

  周鐵牛一愣,校內最大的娃子也就十二三歲啊,能有道行?還挺凶!?

  「他是誰?」

  「那孩子沒有眉毛。」

  周鐵牛心下瞭然。

  「我知道是誰了,明天我可以去找找他。

  不過,我也不能完全信了你,當初第一次見,心裡害怕得緊,我沒考慮太多,就答應幫你了,如今涉及到了孩子,我不能馬虎。

  我聽說人違誓,早晚遭報應,鬼違誓,立馬遭雷劈,不管是不是真的,你得保證不害他,立誓為先!」

  女鬼毫不猶豫,當即立誓。

  她想起伍根眉山上的兩團陰火,當即苦笑道:「就算我想害他,也做不到。」

  周鐵牛輕點下頜,轉而問道:「我在這裡幹了近十年,為啥直到現在才看見你?」

  女鬼停頓片刻,開口道:「興許是鍋爐裂開時,一定程度上動搖了陣法。」

  「原來鍋爐不是你弄壞的。」

  「額,不是。」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沒個稱呼。」

  「李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