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曲紅霞重重地冷笑一聲,嘴角一勾,帶著一絲譏誚之意,說道:你倒是學會跟我玩心眼了。
她只要沒有離開盤龍場,盤龍場的危險就不算解除了!我沒再接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神色里沒有半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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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曲紅霞一咬牙,猛地轉頭朝著過道深處喊了一聲道:把東西抱出來!
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過後,阿龍抱著個木頭箱子,弓著腰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箱子蓋沒蓋嚴,露出一截白色的導火索。
他小心翼翼挪到曲紅霞身邊,所有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手裡的箱子上,看也沒朝著四周看一眼。
陳鎮長。曲紅霞斜眼看向陳麼硯,聲音冷了下來,跟著說道:這是什麼東西,我就不用介紹了吧?!我已經答應了。現在你的人呢?!是不是也該約束一下了?!
「咚咚!」
陳麼硯沒多話,手裡的旗杆朝著地上重重杵了兩下。
「哼!」
齊部長狠狠瞪了這邊一眼,眼神里翻湧著怨恨與不甘,可終究還是沒說什麼。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祠堂大門,蒲扇似的大手朝著院子裡一揮。
原本堵得嚴嚴實實的人群,便沉默著往兩側緩緩分開,讓出來一條通道。
人群里一雙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殿內,雖然帶著怒意,卻沒人再出聲。
小弟弟。曲紅霞轉過身,踩著細高跟款款走到我的跟前,伸手輕輕一搭,就攀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手微微用了點力道,帶著幾分不容掙脫的意味,把臉湊了過來,在我耳邊輕笑道:現在——,可以一起走了吧?!
恐怕還要等一下。我苦笑了一下,掙開曲紅霞攀上肩膀的手,轉過頭,目光落向柱子上還被綁著的祖天佑。
祖天佑正歪著腦袋,像是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舌頭探出嘴角,似乎還尋找著巧克力的殘渣。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轉頭看向陳麼硯,說道:陳鎮長,我……我打算帶走祖天佑。
「他要帶走天佑?!」
「鬼知道他們安的什麼歹心!」
「他們分明是一夥兒的!」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把祖家的後人帶走!」
我的話音剛落,殿外的人群瞬間就炸開了鍋。
方才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又猛地躥了上來,黑壓壓的人群,朝著大殿口涌了過來。質問聲、反對聲、怒罵聲混在一起,嗡嗡地闖進了大殿。
「呼——呼——!」
陳麼硯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手中的令旗猛地朝著大殿口方向揮了兩下。旗杆破空之聲,像兩道冰棱砸進躁動的人群里。
涌動的人潮生生剎住了腳步,齊齊堵在了大殿前,無數雙視線齊刷刷射了過來,裹著沒有散盡的悲憤、疑慮,還有無盡的恨意,死死釘在我和曲紅霞身上。
陳麼硯緩緩垂下手裡的旗杆,目光沉沉地定在我臉上,也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祖家二爺的東西,是你們取走的吧?!
還是被發現了。雖然當著曲紅霞的面被點破,我的心裡反倒像是卸下了塊沉甸甸的石頭,忽然輕鬆了不少。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我這次來盤龍場,就是受祖叔的請託,來拿那些東西的。只是怕你們誤會,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說。
我知道。陳麼硯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說道:你們要真的是賊,就不會只搬走他的東西,其他的東西一點也沒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受傷的腿顯得微微有些吃力,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認真得有些沉重,直直望著我,繼續問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帶走天佑,能不能保證他的平安?!
我不知道。我怔怔地望著陳麼硯,心裡沒半分底氣,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證祖天佑的安全。「祖師爺」只是交代我,讓我把他帶走。其他的……我什麼都保證不了。
保證不了?!
「呼——。」
陳麼硯抬起頭,望向「敬祖堂」熏得發黑的房梁,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聲音裹著幾分揮之不去的低落,緩聲說道:盤龍場近二十年來,沒有再添過一個孩子。天佑雖然是個傻子,可他是這盤龍場唯一一個還像孩子的人。大夥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家的娃,都把他當親骨肉疼。
你要帶走他,跟掏走我們的命根子沒兩樣。
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眼神沉重地看著我說道:你要是保證不了他的安全,讓我們怎麼敢放心把他交給你?!
尤其是——。他目光微微一側,掃過我身側的曲紅霞,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慎重,接著說道:你還要跟著她一起離開。
這個——?!我遲疑了一下,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棉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咯咯咯。」
曲紅霞在一旁又笑了起來,她斜著眼瞟著陳麼硯,說道:行啦——,我說哥哥的呀,你用不著這樣拐彎抹角跟我說話。妹妹我既然答應了不殺他,那就保證不動他一根毫毛!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胸前垂著的「金知玉葉」,輕聲說道:畢竟曲家的事,才是真正的大事。
既然如此。陳麼硯似乎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都微微沉了沉,跟著說道:幾位跟我來吧。我還有點事,需要跟「財神爺」交待。
說著話,他邁步走到那根柱頭前,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手腕一翻,寒光閃過,綁著祖天佑的麻繩「唰」地一下斷成兩截。
他伸手抓著祖天佑的胳膊,拖著受傷的腿,轉身就往大殿後的側門走。
姐姐,姐姐——。祖天佑被扯著走,還歪著腦袋回過頭,朝著曲紅霞的方向嘿嘿地痴笑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道:糖……,我要吃糖……。
「哼。」
曲紅霞從鼻子裡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我,眉梢挑了挑,說道:這下你滿意了吧?!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話音一落,她踩著細高跟就跟著走了進去。
阿龍抱著那隻木箱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箱子裡露出的半截導火索晃來晃去,看得人心裡直發緊。
肚子被羽箭洞穿、死死釘在木板上的黑衣壯漢,嘴唇已經變成了死灰色,嘴角沾著星星點點的血沫。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朝著曲紅霞的背影虛弱地揮動了兩下,聲音細若遊絲地喊道:曲……曲小姐……。
可曲紅霞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走出了「敬祖堂」。
「噌!」
那黑衣人終於耗光了最後一點氣力,整個身子猛地往前一栽。箭杆與皮肉摩擦發出一聲滯澀的輕響,他的身體硬生生從釘穿的羽箭上掙脫出來,重重摔在地上,蜷成一團,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木板上,半截烏黑的箭杆還嵌在木頭裡,箭尖掛著的最後一滴血珠緩緩墜落,滴進了那團黏稠的血泊里。
我的眉頭一皺,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找到剛才脫手的「棗影藏鋒」,跟了上去。
齊部長也跟著追了過來。
我們幾人剛踏進後庭院,就見一個攥著紅纓槍的漢子,從後門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老遠就扯著嗓子沖陳麼硯喊道:陳鎮長!那輛麵包車……剛剛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