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媽媽的話音剛落,街邊聒噪的蟬鳴似乎都被這一句話壓得停了半拍。
除了周大江不懂那個 「姓孫的」 指的是什麼意思,其他的人都驚呆了!
花生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侷促和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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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紅的臉也刷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識地朝我這邊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開口打圓場。
直到這個時候,小亮媽媽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我還跟在後面。
她的臉色漲得通紅,僵在原地,嘴裡「嗯嗯啊啊」地支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僵持里,小亮忽然開了口。
他就像是根本沒看見眾人的難堪,眉頭一皺,把目光放在周大江身上,問道:大江,你怎麼跑來了?!誰讓你來的?!
「呃……。」
周大江正歪著腦袋挨個打量著眾人臉色,臉上寫滿了困惑。冷不丁被小亮點名,他愣了一下,張口就禿嚕出一句話來:四哥,我們家的錢是不是你拿了?!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那個姓孫的」感覺還讓人炸裂。
「啊?!」
小亮整個人都懵了一瞬。
他一回過神,眼睛馬上瞪得溜圓,臉色跟著一沉,張口就罵道:周大江,你放什麼屁呢?!
他聲音雖然聽著又凶又急,可是眼神卻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心虛。
小亮媽媽的臉色也是一變,剛才的尷尬瞬間被驚疑所取代。她低頭盯著周大江,急急地追問道:大江,什麼錢?!你們家丟什麼錢了?!怎麼扯到我們家小亮身上了?!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從我的身上移開,全落在了小亮身上。
花生拄著拐杖站在一旁,一臉錯愕地看著小亮和周大江。王曉紅也蹙起了眉,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錢?!我站在一旁,心裡不由冷笑了一聲。前陣子周大江因為家裡丟錢的事,被他媽打得一瘸一拐的。現在想來……搞不好周家丟的那筆錢,根本就是小亮「拿」的!
還有小亮花的那五百塊錢,雇了二中那幾個混子堵我,想讓我參加不了考試,那錢的來路,只怕也有點說不清楚。
「唉——。」
我實在沒興趣再看他們扯這些爛帳,也懶得再湊這個熱鬧。剛抬腳準備轉身走掉,就聽見王曉紅追問道:大江,到底怎麼回事?!
周大江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小臉嚇得發白,身子往後面縮了縮。他看了看王曉紅,又怯生生地瞟了一眼眼神正在噴火的小亮,帶著點委屈,低聲說道:五姐……我爸生病住院了。
大海爸住院了?!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把剛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什麼意思?!王曉紅卻聽得腦子發懵,莫名地問道:周叔住院了?!
「嗯。」
周大江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沒等他接著說,花生在一旁嘆了口氣,開了口。
他眼神複雜地掃了我一眼,跟著說道:周叔昨,昨天住的院。阿姨帶,帶著大河在醫院守著。所,所以他考,考完試沒地方去,就在,在遊戲廳湊合了一宿。
王曉紅越聽越糊塗,皺著眉問道:可這……和你們家丟錢有什麼關係?!
花生沒再接話,只是轉過頭,看向了周大江。
周大江,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小亮,見他正死死盯著自己,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嚇得趕緊又低下頭。
他聲音越來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說道:我爸住院需要錢,我媽拿錢的時候,就發現錢少了。她以為是我偷了,就把我打了一頓……。
可是……。他頓了頓,鼓起勇氣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小亮一眼,又說道:那幾天除了四哥去過我家一趟,就沒別的外人來過。
周大江!你血口噴人!小亮瞬間就炸了,臉漲得通紅,拳頭都攥得咯吱作響,氣急敗壞地就要往周大江那邊沖。
花生見狀,扔下拐杖就伸胳膊攔腰抱住了他,死死拽著不讓他過去。
你放開我!小亮在花生懷裡使勁掙扎著,衝著周大江吼道:你們家丟錢關我屁事!我真要偷,幹嘛不偷完,還留一半?!你今天不給我說清楚,別想走!
他越是激動,反倒越顯得心虛。
周大江嚇得趕緊躲到王曉紅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道:那你給二中那些傢伙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一下子扎中了小亮的痛處。
他的動作猛地一滯,眼睛不受控制地朝著我這邊瞟了一眼,隨即惱羞成怒。他猛地一掙,居然從花生懷裡掙脫了出來,揚著拳頭就朝周大江衝過去,嘴裡罵罵咧咧道:我讓你胡說八道!
你們幹什麼呢!
就在這時候,一聲嚴厲的呵斥聲從法院大門裡傳了出來。
剛才在門口值守的法警聽見了動靜,大步走了出來,伸手指著我們就喊道:鬧什麼鬧?!這裡是法院!是不是覺得剛才判輕了,心裡不自在,還想再進去待幾天?!
他聲音洪亮,一下子就把眾人都鎮住了。
小亮媽媽嚇得一哆嗦,也顧不上別的了,衝上去一把揪住小亮的耳朵,嘴裡罵道:你個小兔崽子!剛出來就皮癢了是不是!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她一邊罵,一邊拽著小亮就往街對面走,連頭都不敢回。小亮疼得齜牙咧嘴的,也不敢再掙扎,任由他媽揪著耳朵,踉踉蹌蹌地走遠了。
花生和王曉紅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花生彎腰撿起拐杖,嘆了口氣,衝著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王曉紅站在原地,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這才低著頭快步追了上去。
周大江耷拉著腦袋,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半晌過後,他伸腿使勁踢了一腳腳邊的小石子,也沒跟我打個招呼,垂頭喪氣地順著街邊慢慢走了。
熱鬧來得快,散得也快。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法院門口,轉眼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正午的太陽曬得人頭頂發疼,蟬鳴在耳邊聒噪個不停,街邊的梧桐樹葉子蔫蔫地垂著,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層熱浪,晃得人眼暈。
我站在原地,回想著剛才那一幕,心裡拔涼拔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