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星期日。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屋外就傳來了老媽在廚房忙活的聲響。
其實我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地圖冊上那些彎彎曲曲的路線和張副院長那張堆著假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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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屋外傳來的動靜,我也跟著一骨碌爬了起來,穿上衣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我打算跟著巧兒一起去一趟道一宮,順便再打聽一下有沒有袁姓老人的消息。
我還在廁所洗漱,就聽到巧兒也起了床,正在飯廳里跟老媽說著話。
我趕緊探出頭去,出聲喊道:巧兒,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聽到我要陪著巧兒一起去道一宮時,老媽鬆了口氣,連聲叮囑路上要小心。
簡單地吃了點早飯後,我便跟著巧兒出發了。
當我們爬上後山來到道一宮大門外時,太陽已經升了起來。晨光如金色的瀑布,順著飛檐斗拱傾瀉而下,將朱紅色的宮牆與琉璃瓦鍍上了一層溫潤而莊嚴的光澤。
前院內傳來整齊而悠揚的誦經聲,宛如山間流淌的清泉,隔絕了塵世的喧囂,洗滌著每一寸被俗世沾染的空氣。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份神聖的寧靜。
真君殿外,青煙裊裊升騰,莫樹青和無念道人領著道一宮眾人還在上早課。
巧兒沒有出聲打擾早課,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默默站到隊列的末尾,跟著眾人一同行禮誦經。
我沒有跟著過去,只是靜靜地站在宮門旁邊,目光從前院掃過,好奇地望向了前院內尚在修建的「畢方塔」。
上次我來的時候,「畢方塔」還被一圈木擋板緊緊圍著,從外面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可是今天,塔基外圍的木遮板已經缺了好幾塊,一眼就能瞅到裡頭的場景。
之前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早已被填平,目光所及處,夯土壓得平平整整,與前院的地面齊平。一塊塊打磨方正的巨大青條石,正順著夯土層往上壘砌,邊角齊整,接縫處抹著細密的糯米灰漿,瞧著就紮實得很。
我心裡微微一動。看這個進度,「畢方塔」的地宮,好像已經完工了。
地宮?!一想到這個詞,我便回憶起了萬佛寺彌勒堂下的那個地宮,心裡不由自主地想道:不知道「畢方塔」下面的這個地宮,打算用來做什麼,是不是也有什麼機關?!
我一直等到道一宮的早課結束,才陪著巧兒穿過前院,走進了真君殿。
大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線香香味,殿內的長明燈在香案上靜靜地燃著,火苗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巧兒似乎有些緊張,一走進大殿裡,便可憐兮兮地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能猜出來她在緊張什麼,只好上前一步,對著無念道人和莫樹青講述我們的來意。
無念道人一身青色道袍,站在香案前,仰頭望著長樂道人的金身像,靜靜地聽著我講述整個事件。
整個過程中,她的表情幾乎都沒有變過,神情麻木,一動不動,盯著長樂道人金身像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任憑你往裡面扔多少石頭,都激不起半絲漣漪。
莫樹青倒是聽得津津有味。他站在無念道人身旁,一柄拂塵斜斜搭在臂彎里,歪著腦袋看著我,隨著我的講述,神情不停地變化著,看著十分精彩。
我的話一說完,無念道人終於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巧兒,面無表情地問道:東西呢?!
師姐,在這兒!巧兒趕緊把那個皺皺的白紙包掏了出來,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無念道人從巧兒手裡接過那個紙包,直接拆開了,手指在上面扣了點殘餘的藥粉,在指尖摩擦了兩下,什麼話也沒說,隨手又把紙包遞給了站在一旁的莫樹青。
整個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的,似乎並不太在意。
莫樹青接過紙包,面色古怪地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然後微微皺了皺眉。
他抬眼看了看無念道人,跟著轉過身,隨手就把那張白紙湊到了香案上的長明燈上引燃了。
那可是張副院長偷「凝肌散」的證據,就這麼燒了嗎?!我愣了一下,扭頭望向無念道人,發現她並沒有什麼反應,只好把心裡的疑問吞進了肚子裡。
就見莫樹青用手指捏著紙張的一個角,看著火焰一點一點地吞噬著那張白紙,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直到那張紙在他手上幾乎要燃燼了,火苗都快舔到他的指尖了,他這才手腕一翻,把那團燃燒著的紙扔進了香案上的銅香爐里。
莫樹青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紙灰,轉過身來,嘴裡衝著無念道人說道:我就說嘛,武正道明知道那藥不齊整,怎麼會去幹這種傻事,拿去無用不說,反倒得罪了你,得不償失!
馬後炮!無念道人白了他一眼,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嫌棄,冷冷地說道:武矬子既然說他在這裡是幫忙看守道一宮的,那道一宮失竊了,他是不是也該要受到點懲罰?!
「嘿嘿嘿。」
莫樹青乾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眯成了兩條縫,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識趣地閉了嘴。
師姐。巧兒有些擔心地抬眼看著無念道人,手指輕輕絞著衣角,怯生生地問道:現在該怎麼辦,我給了他一張下差藥材的單子,他如果真的把那些藥材找齊了怎麼辦?!
「呵呵呵。」
無念道人那兩道細長的眉毛往上一揚,神情古怪地笑了笑,跟著說道:那不是一件好事嗎?!他辛辛苦苦替我們跑腿,我們要是拒絕了,豈不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如果真的能把那些藥材找齊了,我們不僅要接著,還要認真炮製,再制一批「凝肌散」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師叔。我站在一旁,有些奇怪地問道:那張副院長如果要「凝肌散」又怎麼辦?!
他要——,難道我就要給他嗎?!無念道人緩緩轉過頭來,眼神凌厲地緊盯著我,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厲聲說道:「凝肌散」的炮製,是我道一宮不傳之秘!無論他用什麼方法拿到藥材清單,他也做不出那「肉白骨,肌再生」的功效。
他真的想要,無萬金,而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