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低了聲音,把今天下午在醫院裡撞見的事以及這張白紙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給了巧兒聽。
巧兒站在書桌前,才聽到一半,人就已經呆滯了。
她站在那裡,雙眼仿佛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盯著捏在自己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白紙,一動不動,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頓時緊張了起來。
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生怕她出了什麼事,有些擔心地喊了她兩聲:巧兒,巧兒。
「呼——。」
巧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也隨著這口氣放鬆了下來,僵直的身體總算動了動,整個人從那種失神的狀態里慢慢地迴轉了過來。
她抬起頭,眼神異常堅定地看著我,沉聲說道:哥,能不能把這張紙給我。
這張紙?!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回過神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我低頭看了看她手裡那張白紙,又抬頭看了看她臉上那副認真的表情,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要這張紙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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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兒沉聲回答道:我想把它帶給師姐瞧一瞧。
無念道人?!我的心頭不由猛地一跳,「凝肌散」是「游醫」週遊的秘傳藥方,如果真的讓外人知道了秘方的組成,那肯定不是一件小事。這要是讓無念道人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麼處理張副院長?!
事關宗門,我趕緊點了點頭,沒有半分猶豫,說道:我留著也沒有什麼用,你拿去就是了。
謝謝哥!巧兒當著我的面,小心翼翼地順著白紙上面殘留的摺痕,重新疊成了一個小方塊,然後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衣兜里。
看著她鄭重其事的樣子,我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往前湊了湊,低聲問道:巧兒,這個藥會不會是張副院長仿製的「凝肌散」啊?
這個是我自從在住院部護士站看到那個藥粉以後,腦子裡就一直在不停盤旋的問題。如果張副院長真的仿製出了「凝肌散」,哪怕沒有「秘咒」的加持,只是具有止血消腫的功效,那也代表了「凝肌散」秘方的外泄。
聽到我的問題,巧兒抬起眼,眼神極其古怪地看著我,猶豫了一瞬,才慢慢搖了搖頭,輕聲吐出來兩個字:不是。
不是?!我一下愣住了,腦子半天沒有轉過彎來。
難道這東西根本不是「凝肌散」,而是其他的什麼藥粉?!可是那股藥香跟巧兒給我的「凝肌散」氣味幾乎一模一樣,難道這世上的藥粉都是一個味兒?!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巧兒,心中的疑問還沒落地,就聽見巧兒又接著說話了。
哥。她古古怪怪地看著我,輕聲說道:這紙里包著的……就是「凝肌散」!
什麼?!那就是「凝肌散」!巧兒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巨石重重砸在地面上,震得我差點連身體都站不穩了。
那一剎那,我心神有些恍惚,感覺我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聽錯了?!
那怎麼會是真的「凝肌散」呢?!如果是真的「凝肌散」,怎麼會沒有那種生肌再造的奇效?!如果是真的「凝肌散」,張副院長還需要試什麼?!如果是真的「凝肌散」,為什麼又會出現創面排異的情況呢?!
我帶著巨大的疑惑,望著巧兒,聲音乾澀地問道:巧兒,你是不是搞錯了?!
巧兒兩隻眼睛緊緊盯著我,又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搞錯,那的確就是「凝肌散」。
只不過——。她頓了頓,又接著回答道:這並不是炮製完成的「凝肌散」。
不是炮製完成的「凝肌散」?!我只覺自己的腦子愈發糊塗,張嘴就驚訝地問道:可是除了道一宮,還有誰會炮製「凝肌散」?!
話音未落,巧兒就神情古怪地再次把視線瞥向了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極其怪異的意味,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呃——。」
怎麼回事?!是我剛才哪句話沒有說對嗎?!
巧兒的反應讓我臉上的表情一僵,不由把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在心底重新嘀咕了一遍。
「除了道一宮,還有誰會炮製『凝肌散』?!」
是啊——,除了道一宮的無念道人和巧兒,還有誰——?!
「我操!」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海里像是忽然掠過一道閃電,「嘩啦」的一下,把那些藏在黑暗裡的記憶給照亮了。
因為我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一件在道一宮才發生不久的事!
前段時間「仙雲觀」重建,無念道人和莫樹青帶著一眾道人離開了道一宮,去給「仙雲觀」奠基做法。就在她們返回的當晚,就在道一宮的真君殿裡,一位道士發現丹藥房裡那些因為缺了藥材、尚未炮製完成的「凝肌散」,被偷了!
當時,所有在場的人,也包括我,在聽說「凝肌散」被盜之後,把矛頭都指向了曾經躲藏在真君殿神案下,又忽然消失的武正道!
所有的人幾乎都認定是他幹的,尤其是無念道人和我。因為武正道身上有傷,他也曾經求助於無念道人被拒,是我給了他一點「凝肌散」才保住了他的命。從治傷的角度來講,他有動機,他有時間,而且事發時,他就在道一宮!這不是他幹的還能是誰幹的?!
難道說…… 我們從一開始就冤枉了他?!
我驚疑不定地把視線投向了巧兒,心臟在胸腔里擂得咚咚作響,全身上下一陣陣的發慌。
我使勁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巧兒,你的意思是…… 這,這就是道一宮丹藥房丟的那批?!
巧兒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臉嚴肅的神情,語氣十分篤定地說道:我可以肯定,這紙裡面包裹的就是那些沒有完成的「凝肌散」!因為這根本就是我親手研磨的,絕對不會認錯!
「呃——。」
我完全驚呆了,腦子裡嗡嗡作響,整個人站在原地就像一截木樁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偷走那些「凝肌散」的,根本就不是武正道!
我們居然都冤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