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戰小勝

  左儋道。

  除非連續暴雨,涪水暴漲,淹沒河谷,否則連益州百姓都不願意走這條小路。

  而歷史上的鄧艾,就是順著這條路,打了踟躕不前的諸葛瞻一個措手不及。

  而當下的諸葛瞻,在這條山道里給鄧艾準備一份滾木礌石做的大禮。

  最理想的結果,當然是全殲魏軍,生擒鄧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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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一萬步,也能吞掉他的前軍,把這位武廟名將打回洛陽負荊請罪。

  畢其功於一役,就在今夜。

  遠處樹葉搖曳的聲音伴隨鳥翅撲飛聲在山間迴響。

  《兵法》有云:眾樹動者,來也。

  「來了。」

  諸葛瞻直起身,初臨戰陣的激動與不安讓他緊握令旗的手微微顫抖。

  魏將師纂騎在馬上,眉頭緊鎖。

  作為軍司馬,他這次出征名義上是輔佐鄧艾,實際上卻是司馬昭安插在軍中的眼線。

  但不管眼線不眼線,仗是要真打的。

  他行兵極有章法:斥候撒出數里,逢山便派人登高瞭望,全軍偃旗息鼓,連火把都不打,硬生生憑著斑駁的月光行進。

  謹慎到這個份上,連鄧艾都挑不出毛病。

  但左儋道的地形,還是讓他犯了愁。

  山道就那麼寬,山崖陡峭,斥候查不了頭頂的崖。

  先頭部隊來報,前方道路逐漸寬闊,離左儋道的出口已不足五里。

  神經緊繃了一路,總算是要到頭了?

  「全軍加快腳步,前方再探再報。」

  師纂剛傳達軍令。

  緊接著,對面的山嶺之上箭如飛蝗撲面而來。

  「敵襲——結陣!」

  不愧是軍中宿將,師纂下意識地拔劍大吼。

  但逼仄的山路不比平原,寬度只能勉強容下兩個士兵緊緊背靠背站立。

  師纂也不得不翻身下馬,躲到坐騎和山崖之間避箭。

  而山崖之上,諸葛瞻俯瞰著下面的一片混亂,手中令旗一揮。

  「放滾木!」

  師纂只聽得背後的山崖上傳來滾滾雷聲,黑暗中一根巨木狠狠砸在馬頭上,伴隨他走過七百里陰平小道的戰馬來不及嘶鳴便隨著巨木一起跌落懸崖。

  「全軍向前,衝出谷口再迎敵!」

  師纂知道不能在這山道之上坐以待斃,剛才前軍說谷口寬闊,只有在那裡才能擺開軍陣。

  而遠處的谷口,此時傳來一陣攝人心魄的鼓聲。

  咚咚咚!

  師纂暗叫一聲不好,這是蜀軍出擊的軍鼓。

  「報!」

  斥候帶著箭傷折返回來。

  「司馬!前軍遭遇蜀寇突襲,損失慘重!」


  諸葛瞻在高處看著這支前軍亂而不潰,不由得皺了皺眉。

  黃崇部在對面山頭用弓箭壓制,諸葛尚部集結了精銳騎兵從左儋道口突襲,自己則在高處投擲滾木礌石——這是古代兵法標準的伏擊布置。

  但眼前的魏軍沒有出現預想中的人馬俱驚、爭相踩踏,反而頂著矢石有序地回撤。

  這是什麼樣的軍隊素養?

  更不妙的是,遠處山間,號角聲已經響起來了。

  嗚——嗚——

  這才是鄧艾的中軍主力,距離前軍不過十里,正在全速壓過來。

  十里。

  諸葛瞻攥緊令旗。

  兩部兵馬間隔十里,前後互為犄角,聞警半個時辰即可支援。

  武廟名將用兵,果然名不虛傳!

  吃不掉鄧艾主力,就會被其反咬。

  真在山裡正面交鋒,他這些新兵未必是雍涼百戰老卒的對手。

  「傳令!放火燒輜重,阻斷賊軍退路!」

  火油潑下,師纂的輜重隊燃起沖天大火。

  蜀軍伏兵居高臨下,用弓箭和礌石拼命收割撤退的魏軍。

  無數魏軍負傷或被木石砸中殞命山谷,而谷口的廝殺聲也漸漸平息。

  師纂在亂軍中身中兩箭,被親兵拼死拖出火場。

  砰——

  一片整齊的驚弦,黑壓壓的弩箭從山谷中朝諸葛瞻所在的山崖襲來。

  「都護小心!」

  親兵連忙將諸葛瞻按倒,幾聲悶哼傳入耳中。

  鄧艾的中軍到了!

  沒有貿然進攻,而是先用弩箭試探。

  一時間壓得蜀軍抬不起頭。

  鄧艾沒有戀戰,敵情不明,他選擇收攏敗兵,悄然撤退。

  諸葛瞻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師纂殘部被鄧艾中軍接應遁入密林。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小時候看《三國演義》電視劇,諸葛亮在上方谷面對突如其來的大雨絕望地揚首沉默、老淚縱橫。

  那一幕他也哭了

  雖然上方谷大火是虛構的。

  但此刻他卻對這個影視作品中的「父親」感同身受。

  本想吃一頓大餐,結果只夾到了一筷子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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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涪水河谷。

  魏將田章帶著兩千人,一晚上都在攻打張遵的倒馬坎營壘。

  但張遵的營壘卡在了河谷最狹窄的灘頭上。

  魏軍沖了三次,一次比一次乏力,第三次更是士氣萎靡一觸即潰,旗幟扔了一地。

  天蒙蒙亮,張遵立在土台之上,望著魏軍潰退的背影,一腔熱血湧上心頭。

  「都護果然神機妙算,魏狗主力走左儋道,也不忘派偏師走涪水河谷。」

  算起來,他的姑母還是諸葛瞻的岳母,兩人皆是漢室姻親。

  而如今諸葛瞻恐怕已經在左儋道大獲全勝,自己打了一宿,殺敵約莫只有十數。

  追不追?

  張遵剛想舉起令旗,部下軍候連忙單膝跪地勸阻:「尚書,都護嚴令,只需死守,尚書三思!」

  「我知道!」

  張遵眼看魏軍身影漸漸模糊,語氣中帶著不甘。

  他當然知道軍令。

  可他更知道,自己是張飛之孫。

  當年他祖父號稱「萬人敵」,名震天下。

  而他的父親張苞卻沒來得及建功立業便英年早逝,連他祖父的西鄉侯爵位也傳給了他的叔叔張紹。

  張遵沒見過自己的祖父,甚至對自己父親都沒有半點兒印象。

  自己萌祖蔭當了個尚書,卻沒半點功業傍身。

  如今好不容易親臨陣前,對面又是一夥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

  魏軍主力遠在左儋道,河谷里這股潰兵,撐死一兩千人。

  「潰兵而已!」

  張遵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猛地舉起令旗:

  「全軍隨我出擊,追殺魏狗!」

  苦苦哀勸的軍侯被張遵一腳踢開,他翻身上馬,接過親兵遞來的長矛。

  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來自祖父的力量,一種睥睨千軍萬馬的力量!

  五千蜀軍隨著主將衝出營壘,朝著魏軍潰逃的方向掩殺而去,喊殺聲響徹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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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小Tips:

  田章作為鍾會部將,史書記載其「從劍閣西徑出江由,未至百里,章先破蜀伏兵三校」,由此可見從劍閣關外還有一條小徑可以繞過天險直抵江油,且路程似乎遠遠少於陰平七百里山路,有人讀到這裡覺得鄧艾捨近求遠偷渡陰平意義何在?實際上江油只是一個籠統稱呼,蜀漢時期的江油實際上是江油戍,被涪江分為左城右關,中間以明月渡相連,從劍閣出發抵達的是江油關,即使失守,只要把守明月渡,魏軍也無法渡江南下,而鄧艾從陰平繞道至江油城,江油城破,魏軍才得以繼續向南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