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皇甫嵩與董卓引兵平羌,各州黃巾餘孽竟又死灰復燃。
時有張燕、周倉、裴元紹等人落草為寇,呼嘯山林。其中也不乏趁火打劫之人,聲音大的便自稱雷公,眼睛大的便自稱大目,鬍鬚多的便自稱於氐根……總之千奇百怪。
他們中勢力大的有三五萬人,勢力小的也有六七千人,時不時滋擾州郡,打家劫舍。
劉宏頗為無奈,此前平定黃巾讓漢廷掉了一層皮,之後治理瘟病更是讓漢廷大出血,甚至劉宏不得不又賣了幾個大官,才勉強支撐漢廷開支,哪裡還有餘力討伐這些四散游擊的流寇。
中常侍張讓看出了劉宏的窘境,向劉宏提議道,「臣有一計,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何計?」,聽張讓如是說,劉宏這才蹙眉微展,盯著張讓問道。
「這些賊人們聚集在一起,無非是想得到點榮華富貴。臣聽說這些賊人中勢力最大的是以張燕為首的黑山軍,陛下只需賜張燕官職,讓黑山軍為陛下所用,替陛下解決賊寇之患,豈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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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讓到底是劉宏肚子裡的蛔蟲,劉宏想什麼他都清楚,更重要的是他偏偏還能幫劉宏解決問題,也難怪劉宏常常對人講,「張常侍是我父」。
「此計雖妙,卻不知誰人肯去招降那張燕?畢竟……」。
此前劉宏派出小黃門左豐、右豐二人,皆慘遭殺害,如今張燕同樣窮凶極惡,恐怕是很難有人願意領命前往。
「老臣願往,替陛下分憂」。
張讓一臉懇切,盡顯赤誠之心,令人動容。
這張讓就真的這般忠義?一切還要從劉宏在德陽殿那一怒說起。
這件事讓張讓意識到劉宏絕非是耳目閉塞的昏君,加上曾有郎中中山張鈞上書彈劾十常侍,張讓便在名目之列。
而這一次張讓主動要求招降張燕,正是要向劉宏示忠,以減輕劉宏對自己的嫌隙。
待張讓退下後,劉宏狠狠地啐了一口,「禍國殃民的老匹夫,若不是你還有些用,我一定砍下你的腦袋。什麼『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若真是這樣,我寧願削骨還父、削肉還母」。
劉宏深知十常侍這些年都幹了多少勾當,只不過他需要十常侍、劉氏宗親、外戚集團三方相互制衡,便一直裝作全然不知。
且說這黑山軍,最初的統帥並不是張燕,而是張牛角。
在黑山軍攻打癭陶時,張牛角被流箭射中,身負重傷。臨死之際,張牛角將黑山軍託付給張燕。
當時張燕並不叫張燕,而叫褚燕。褚燕為了秉承張牛角之志,便將自己更名為張燕。
張燕不僅驍勇善戰,為人也心思縝密,他汲取張牛角的經驗教訓,決定暫停擴張地盤,而是聯絡常山、中山、上黨的匪賊,壯大自己的實力,蓄意待發。
而張燕本人則遊走家鄉常山一帶,向青壯傳教,希望他們日後可以為黑山軍效力。
張讓攜眾人找了許久,這才在張燕的家鄉真定找到了張燕。
其實,張燕早就知道張讓要見自己,也深知張讓此行的目的,於是他想給張讓一個下馬威,好讓自己有更多的籌碼。
於是張燕令部下在張讓必經之路埋下地刺,等到先行護衛腳踏上去的時候,不禁一陣慘叫,整個腳掌被密集銳利的地刺穿透,基本上是廢了。
張讓看得膽戰心驚,害怕會有更多的埋伏等著自己,便讓眾人停下腳步,環視四周,高聲喊道:
「張燕,我是漢帝派來的使者,是來成全你榮華富貴的,還請你開誠布公、坦誠相見吧!」。
說著,張讓命人將隨行馬車上的箱子一一打開,裡面裝著的都是金銀珠寶。
這些東西可不是漢靈帝劉宏賜給張燕的,而是張讓從自己府上拿來的,一是為了順利完成招降任務,二是為了保全自己性命。
只聽見一聲口哨,兩側樹林人影攢動,竟有數千黑山軍閃出。
他們個個素衣布衫,就連作戰兵刃也是良莠不齊,甚至有些人拿著鐮刀、鋤頭,不過這些人個個凶神惡煞,似乎想要將張讓一行人吃掉。
張燕從中緩緩走出,未曾披甲,反倒是一副衣衫襤褸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坐擁數十萬黑山軍的統帥。
「老閹驢,我做這山大王不知有多逍遙快活,為什麼要你成全我榮華富貴,做漢廷的走狗?」。
張燕話音落罷,黑山軍眾人高呼「殺閹驢,殺閹驢……」。
隨行漢軍聞聲,紛紛抽劍挺槍,護在張讓四周,伺機反殺可能衝上來的黑山軍眾人。
反倒是被罵成「閹驢」的張讓,絲毫不為所動,沒有生氣一點的意思。
也是,張讓能在桓帝、靈帝兩代帝王手下遊刃有餘,自然是有非人的本領,至少能忍別人所不能忍。
「張燕,漢帝並非懼你,只是有愛才之意,希望你迷途知返。我也知道你如今人生得意,擁兵數十萬,可你名不正言不順,即使在家鄉,那些世家門閥可能懼你,但還是會稱你為賊人」。
薑還是老的辣,張讓一語擊中張燕的痛處。雖然張燕現在可以撥弄一方風雲,但始終有逆賊罪名加身,張燕甚至不敢告訴母親,自己就是黑山軍的統帥。
張讓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繼續說道:
「如今漢帝賜你平難中郎將一職,讓你繼續統領黑山軍,負責黃河以北的行政及治安事務,並有資格每年向漢廷推薦孝廉,即便是進京述職也只需派遣部下前往面聖。這待遇甚至超越了前朝異姓諸侯的待遇。試問大丈夫在世,為什麼要做山大王,而不做真大王呢?」。
呸,一個閹驢也配教我如何做大丈夫。
不過,罵歸罵,這閹驢說的不無道理。
張讓畢竟侍奉了兩代帝王,察言觀色這點本事是有的。他看出張燕已經動搖,便想以恩威並施吃定張燕。
「張燕,你也可以選擇殺掉我,與漢廷為敵。不過我提醒你,黃巾逆賊便是你的前車之鑑。距離此處最近的廣宗城外,有數座京觀(用敵人屍體堆砌,封土而成的高冢),至今依舊能在數里外聞到其散發的腥臭味。難道你想讓昔日廣宗之慘狀在真定重演?!」。
黑山軍中有不少都是曾經的黃巾義軍,聽張讓這樣說,一時間義憤填膺。
唯有張燕冷靜權衡張讓話中的利弊,半晌時間,黑山軍幾乎要與張讓隨從擠成一團。
「都住手!」,張燕終於要做出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