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劉備被劉宏訓誡,離了西園新軍隊伍,前往幽州薊城投奔劉虞。
此刻,昔日劉備同門師兄公孫瓚,因為縱敵深入,被張純困於遼西管子城,與公孫瓚同行的中郎將孟益也已陣亡。
劉虞本是要去營救公孫瓚,正遇著劉備前來相助,加上二人本是劉姓同宗,劉虞大喜,任劉備為都尉,劃撥五千精兵給劉備,命劉備前去解遼西管子城之困。
劉備不敢懈怠,領兵急匆匆地趕到遼西管子城,見著公孫瓚正與烏桓大軍廝殺在一起,便引兵直撲過去,加入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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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珪兄長(公孫瓚)莫慌,我來助你!」。
公孫瓚使一根大槊將近身敵人打得人仰馬翻,戰得正是痛快,聽著有人呼喚自己,竟是劉備,高呼道:
「有玄德賢弟助我,看來今日我便能離開這鬼地方!」。
聽公孫瓚如是說,手下兵士也是越殺越勇。而劉備有關羽、張飛這樣的勇武之士,更是將烏桓大軍打得七零八亂。
烏桓大人丘力居自知不敵,索性命大軍讓出一條道來,讓公孫瓚等人離開,免得烏桓大軍傷亡慘重。
公孫瓚見狀,也不願戀戰,畢竟這遼西管子城地處敵後,雖然眼下是占了上風,若是敵人聞訊集結,只怕會連同劉備的援軍一同包了餃子。
公孫瓚與劉備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同往薊城方向便打便退。
而薊城外卻也有叛軍前來叫陣,軍旗上繡著「彌天將軍安定王」七個大字,正是叛軍首領張純。
若細細說起這張純,也是可憐之人。
昔日涼州羌亂,司空張溫替換皇甫嵩前往平定,曾於遼西募集三千烏桓突騎,張純則自告奮勇,想要執掌這三千烏桓突騎,為張溫效力。
張純之所以想要執掌這三千烏桓突騎,並非是為一己之權欲,而是多年來,無論是身為中山國相還是中山郡太守,張純始終認為沒有能真正施展自己的才華。
而張純正是想要通過這次涼州羌亂來施展自己的才華。
但張溫卻是讓張純失望,他不僅拒絕了張純,更是將三千烏桓突騎交給了當時只是小小涿縣縣令的公孫瓚。
而張溫給出的理由更是刺激到了張純。
張純出身卑賤,甚至沒有字號,不足為信。而公孫瓚則不同,出身遼土豪強,雖然其母卑微,但公孫瓚師從盧植、劉寬,可以委以重任。
唉,歧視,赤裸裸地歧視。
可笑,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張純惱羞成怒,積怨在心,有了謀逆之意。
偏偏朝中十常侍又歪打正著,為張純創造了機會。
卻說公孫瓚得到三千烏桓突騎的執掌符節,在趕赴涼州途中,卻收到張溫兵敗的消息。
公孫瓚只好原路返回,而十常侍竟以未參戰事為由,將其糧餉扣留。
那些烏桓突騎本就是為了討口飯吃,如今沒了糧餉,哪裡樂意,紛紛散去。
正所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些四散的烏桓突騎回到自己的部落,紛紛吐槽漢廷的惡行。
而張純則抓住機會,藉機拉攏烏桓大人丘力居、烏桓峭王蘇仆延,竟集結十萬餘眾,自稱為彌天將軍安定王,大肆滋擾漢境,為虐殺漢廷官吏為樂。
死在張純手上的漢廷官吏數不勝數,其中包括烏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再次震驚漢廷朝野。
而這一次,張純正是要搞定劉虞,這個曾經譽滿幽州的男人。
也正是劉虞的歸來,讓起事後攻無不克的張純終於有了一絲害怕。
在漢廷之中,除了皇甫嵩、盧植、朱儁外,也只有劉虞能讓張純如此正視。
「劉虞,你難道忘了漢廷昔日對你無故免官了嗎?漢廷還值得你這樣做嗎?何不與我攜手共得天下!」。
張純是知道劉虞的痛處,也許幽州百姓也都知道劉虞的痛處。張純就是想要刺痛劉虞的痛處,來拉攏劉虞。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劉虞又何曾不是被漢廷狠狠傷害之人。
此刻的劉虞正是被漢靈帝劉宏召為幽州牧,而此前十五年皆以白丁之身立世,而劉虞也曾以才德官拜幽州刺史。
那劉虞是如何由幽州刺史被免官為白丁之身的呢?
劉虞任幽州刺史期間,以懷柔政策關懷鮮卑、烏桓、夫余、穢貊各族,使這些外族百姓對劉虞感恩戴德,口傳歌頌。
時逢漢桓帝劉志時發生黨錮之禍,劉志命宦官到各州郡徹查黨人之事,這些宦官則趁機到地方上魚肉百姓、收斂錢財。
時有宦官候覽到幽州查訪黨人一事,藉機強奪民田,被劉虞知道。換作是旁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劉虞卻命人將候覽抓來,痛打一頓,並讓候覽限期離開幽州。
候覽回到京師,向漢桓帝劉志進言誣陷劉虞。
候覽提及劉虞先祖東海恭王劉強曾是廢立太子,時隔多年,其宗族稱帝之心未滅。而幽州百姓及幽邊外族都十分擁戴劉虞,恐怕劉虞會有異心。
漢桓帝劉志覺得候覽言之有理,便以莫須有之罪責將劉虞免官,之後再未起用。
如今到了漢靈帝劉宏,才將劉虞重新起用,任為幽州牧。
然而蹉跎歲月,劉虞該向誰人討要這段錯失的時光呢?
「張純,休要巧言離間。莫管我劉虞如何,但我劉家天下豈能容你這賊子覬覦!」。
張純見狀,知道劉虞難以拉攏,便下令手下烏桓兵卒發動進攻,但這些烏桓兵卒卻沒有一個人肯出陣去攻擊劉虞。
張純大怒,痛罵這些烏桓兵卒不服從命令。卻有烏桓兵卒解釋道:
「彌天將軍(張純),你若是讓我們斬殺其他漢廷官吏,哪怕是失敗,我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的,但唯獨劉虞大人,我們是不能向他拔劍的!」。
這些烏桓兵卒自小就聽長輩們講起劉虞親民的事跡,對劉虞都是打心底里的尊敬。
這些烏桓兵卒之所以被張純輕易拉攏叛變,除了因十常侍扣留糧餉心生怨恨之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劉虞被罷免幽州刺史後,無人坐鎮幽州。
如今見著劉虞重任幽州牧,這些烏桓兵卒便開始動搖了。
「各位烏桓勇士,我知道你們都是受賊子張純的蠱惑,不得已而為之。而漢廷天恩浩蕩,是不會與你們計較。
只要你們能止戈休戚,漢廷願與烏桓重歸於好,福澤烏桓子民。你們不要為了一些漢室賊子的私心,而將漢廷與烏桓的情誼一刀兩斷!」。
聽到劉虞喊話,烏桓峭王蘇仆默然率烏桓兵卒離開,而張純只剩曾經門客及收攬的漢人兵眾不足千人。
張純雖然料到劉虞在烏桓這些外族是有些影響力的,卻沒想到的是,劉虞居然能不費一兵一卒,只單單靠著一番話就能將烏桓大軍解散。
張純正不知所措,卻見身後又趕來一支人馬,正是困在遼西管子城的公孫瓚。
昔日張純未得三千烏桓突騎的符節,卻被公孫瓚奪得,故而對公孫瓚也是心生不滿。
等到公孫瓚討伐自己的時候,張純便佯敗撤退,將公孫瓚引至遼西管子城,困在其中。
不過公孫瓚並非士族浪子,其下白馬義從驍勇善戰,以遼西管子城為據,使得張純久攻不下,而公孫瓚則因兵馬少,亦不能突圍離去,雙方僵持數十日。
張純聽聞劉虞復任幽州牧,擔心有變,命烏桓大人丘力居領五萬烏桓兵卒繼續圍著遼西管子城,自己則與烏桓峭王來進攻劉虞。
如今烏桓峭王被劉虞喝退,張純還想著會有烏桓大人丘力居的五萬兵卒,以求東山再起。可現在遇著本應困在遼西管子城的公孫瓚,他暗叫一聲不好,知道是丘力居兵敗了。
「張純,你大勢已去,還是束手就擒吧。我念在你曾為漢廷嘔心瀝血,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劉虞可以保下你的性命!」。
劉虞到底是仁慈,他知道張純無論是作為中山國相還是中山郡太守,兢兢業業數十載,所以還是想給張純一次機會。
張純猶豫間,門客王政說道,「彌天將軍(張純),劉虞譽滿幽州,他的話是言而有信的,可以相信的」。
張純聽罷,卻是大怒,厲聲道:
「王政,在我還是中山郡太守的時候,你就拜入我的門下,如今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說罷,張純又抬高聲音,向劉虞喊話道:
「劉虞,我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張純自起事以來,斬殺漢廷官吏無數,就算你有心保我,只怕漢帝也不會答應的。
劉虞,反倒是我奉勸你一句,如今漢帝昏聵,權臣無能,你這一時護得了幽州,可你護得了天下嗎?!哈哈哈哈!」。
說罷,張純命手下不足千人兵卒,扔掉弓箭,全部換上利劍,向身後公孫瓚本部衝殺。
公孫瓚見狀,催馬直取張純,劉備不甘落後,緊隨其後,也要取張純首級。
眼見二人將至,卻有一人橫刀立馬,攔在張純身前,此人正是門客王政。
「彌天將軍,快走,我來攔下他們!」。
公孫瓚與劉備聞訊,哈哈大笑起來,眼前這傢伙,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居然口出狂言,想要攔下他二人。
大槊與劍,一左一右,雙雙刺入王政胸膛。
卻見王政扔掉手中短刀,竟以雙手攥住大槊與劍,不肯讓公孫瓚與劉備離開。
劉備見狀,又舉右手劍,想要將王政砍翻,卻被劉虞喝止住了。
「唉,有此等義士願意為張純犧牲生命,張純真的是壞人嗎?他真的做錯了嗎?」。
說著,劉虞命大軍不要追趕張純,而張純這些門客、兵卒則盡數被斬殺。
王政見到張純已離去,再無牽掛,手裡沒了力氣,公孫瓚與劉備同時拔出自己兵刃,王政因沒有支撐,墜於馬下,命不久矣。
劉虞感慨王政忠心護主,便命人將王政抬回去盡力醫治。
公孫瓚與劉備雖想追擊張純,但因王政阻擾,張純不知所蹤,只得作罷。
劉虞為了安撫幽州百姓、官吏,遂通告治下郡縣,張純已誅,叛亂已定。
劉虞又向朝廷表奏公孫瓚與劉備有功,公孫瓚被封為降虜校尉,劉備則被封為別部司馬。
……
那張純究竟去了哪裡呢?
原來那日,張純向遼西管子城的方向逃去,想要獲得烏桓大人丘力居的庇佑,卻被丘力居拒絕。
張純只好遠走塞外,伺機煽動其他外族,擾掠漢廷邊境,奈何這些外族都聽說劉虞重任幽州牧的消息,不肯與張純合作。
最後張純被一位外族首領灌醉後殺害,首級被送到了幽州薊城的劉虞府上。
張純一事就此結束。
……
卻說這日,劉虞召見劉備,劉備雖不知何事,但還是恭敬赴約。
「玄德,我記得你曾因為怒打督郵一事,辭去安喜縣縣令一職。如今我奏請陛下,任你為平原縣縣令,你可滿意?」。
劉備聽罷,連忙作揖禮拜。
「玄德,這平原縣縣令雖小,但平原縣卻是富足,你可以在那裡招兵買馬,壯大實力,以振興我們劉姓天下」。
劉虞還真是事事為漢廷著想,甚至這次平定張純之事,劉虞在上奏漢廷時,只是說起公孫瓚、劉備的功績,對自己的功勞卻隻字未提。
目的便是,想讓公孫瓚、劉備得到恩惠,能更好地為漢廷效力。
看來漢靈帝劉宏復用被前任漢帝擱置的劉虞,無疑是個正確的選擇。
劉虞又命人抬上來一尊錦盒。
這錦盒足有一丈長,而且是由整木細細挖鑿而成,盒身尚且沒有接縫,混成一體。
劉備不解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劉虞送給自己上任平原縣縣令的賀禮?
不過不應該啊,以劉虞的身份,應該是自己向劉虞以禮道謝,哪有反過來讓劉虞向自己道賀的道理。
「玄德,那日你引兵去遼西管子城,上軍校尉蹇碩特意差人將這錦盒送來,說是要送給你麾下一個叫關羽的人。
之前一直忙於張純之事,我將此事給忘記了,現在想起,便這東西原物奉上」。
不過劉虞說起這話,表情卻是嚴肅,沒了方才的歡喜。
劉備察覺得到,慌忙解釋道:
「關羽是我結義兄弟,那日在西園校場與人比試,將手中兵刃折了,想來是那蹇碩送來新的兵刃吧」。
說著劉備便將錦盒打開,錦盒正是一把青龍偃月刀。
刀長九尺五寸,刀面又有蟠龍吞月的雕飾,是蹇碩命能工巧匠根據關羽的斷刀,費時費力趕製出來,尺寸分毫未差,重量也是整整八十二斤,不多一兩也不少一兩。
劉虞見確實是刀,知道自己誤會了劉備,但還是決定告誡劉備。
「玄德,你我同為劉姓宗親,若依附奸宦,不僅是丟了作為臣子的氣節,更是沒臉去面對列祖列宗」。
「玄德謹記教誨!」。
劉虞也不再多說什麼,讓劉備帶著錦盒離開。
關羽、張飛在府外久久不見劉備出來,張飛性子著急,正欲進去,卻見劉備出來,身後更是有二人抬著一尊錦盒,誤以為是劉備討來的獎賞,不禁問道:
「大哥,這錦盒中的是什麼東西?」。
劉備沒好氣地說道,「這是上軍校尉蹇碩送與你二哥的兵刃!」。
張飛也沒注意劉備的臉色,反倒是著急忙慌地打開錦盒,大叫道:
「二哥,你還別說,蹇碩這閹人還當真是用心,這刀比你之前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有了它,二哥你當真是要天下無敵啊!」。
關羽也不多說什麼,走上前單手提刀,那兩個抬著錦盒的家丁頓時感覺輕鬆了許多。
劈、砍、剁、截、挑、撩、推、托、切、抹、斬……關羽揮舞了一番,口中不禁稱讚道,「好刀!好刀!」。
而劉備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