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董卓勸韓遂撤軍西平郡

  等到何進被包圍的第十五日時,援軍依舊未到。

  「大將軍,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自己將自己活活餓死的。不如讓我等殺出一條血路,送大將軍回京!」。

  何進帳中正躺著五具血淋淋的屍體,這些屍體便是今日早起暴動的士卒,想要殺何進充飢,結果被何進及部下吳匡、張璋反殺的。

  此次何進遠征,除了自己本部兵馬,還從雒陽附近州郡招募義兵,而如今暴動的恰恰就是這些義兵。

  現在就連何進的部下吳匡、張璋也坐立不住了,畢竟戰死總要比餓死要好一些吧。

  何進沒有應承這兩位幾乎接近暴走的部下,而是轉向在一旁若無其事、昏昏欲睡的荀攸,問道:

  「公達,今日已經是第十五日了,為何援軍遲遲未到?!」。

  這些日子,常有兵士暴動,荀攸擔心自己會被活剝生吃,便搬到何進帳中起居,畢竟這裡目前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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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何進問話,荀攸不禁又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睡姿,輕聲道:

  「大將軍且傳令下去,讓眾將士整頓休息,等到夕陽西下,陣外有衝殺聲傳來,便是援軍趕來。大將軍率軍裡應外合即可,現在多多休息,保持體力」。

  「你確定,今日援軍會到?」

  「確定」。

  吳匡、張璋早就對荀攸不滿,這些日子大家都餓得飢腸轆轆,而這荀攸卻不知何時自己多屯了點乾糧。

  更討厭的是,他居然當著吳匡、張璋的面兒一邊大口嚼著蒸餅,一邊不停在嘴裡說道真香。

  吳匡、張璋甚至覺得,那五名沖入何進帳中的士卒,目標不是何進,而是令人氣憤的荀攸。

  「大將軍,我們不能再等了。萬一援軍還不到,怎麼辦?還是讓我等引五千兵馬,自東南方向,為大將軍殺出一條血路!」。

  其實,也不能怪吳匡、張璋,畢竟援軍是否會到,誰又能真正知曉呢?如果援軍真的未到,就算到時候砍了荀攸的腦袋,又有何用呢?

  何進思量一番,最終還是決定撥給吳匡、張璋各自五千兵馬。

  等到吳匡、張璋領兵出帳時,荀攸悠悠說了一句,「大將軍,萬人折矣」。

  ……

  吳匡、張璋率軍突圍,殺入羌軍陣中,卻見四下無人,看不到一點人影。

  卻見羌軍各個帳中正生火烤著肥羊,香氣撲鼻,這些漢軍哪裡還能再忍,蜂擁而上,爭搶分食烤羊,亂作一團。

  吳匡、張璋想要制止士卒,卻無人理會,吳匡怒而提劍,催馬上前,砍死一個正在搶食羊肉的士卒,仍不奏效。

  正如吳匡、張璋所擔心的,突然自西南方、東南方、東北方射來無數飛箭,正在啃食羊肉的漢軍無不應聲倒下。

  吳匡、張璋見狀,不得不下馬躲避,二人坐騎俱中數十箭。

  「想不到你我今日竟要命喪於此!」,吳匡無盡悲涼。

  張璋卻是從身邊一個中箭身亡的士卒手中,拿起一根沒有啃食完的羊腿,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道:

  「既然是要死了,也不能做個餓死鬼啊!」。

  吳匡覺得有理,也從陣亡士卒手中拿了塊羊肉,塞進嘴裡。

  待到漫天箭雨停下,又是一陣殺喊聲自西南方、東南方、東北方傳來,來的正是涼州羌軍。

  張璋見狀,扔下手中羊腿,抹了抹嘴,拿起地上利劍,大喊道,「不願意死的,且隨我斬殺這些逆賊!」。

  方才羌軍箭雨落下,漢軍傷亡慘重,還能同吳匡、張璋戰鬥的不足千人。

  有士卒痛哭道,「將軍,我們投降吧!」。

  張璋聞言,怒目圓睜,一劍砍下那士卒的腦袋,向眾人厲聲道,「我大漢將士與外族,或有敗亡,但絕不可有降者,這是我們漢人的尊嚴!」。

  眾人無不振奮鼓舞,與衝殺而來的涼州羌軍混戰在一起。

  張璋身先士卒,一連砍倒羌軍數人,又躍上一名羌軍鐵騎的馬上,將那羌軍一劍穿喉,重重摔於馬下。

  不少漢軍士卒紛紛效仿,竟有百餘人得逞。

  吳匡、張璋等百餘人催馬向東南方向奔去,羌軍鐵騎緊隨其後,不時向吳匡、張璋等人射箭。

  未出數里,這百餘人竟又折損了一半。

  吳匡、張璋見狀,調轉馬頭,沖入羌軍隊伍中,又廝殺了一番,繼續前行,不過仍未甩掉羌軍鐵騎。

  眼見,又要被身後羌軍追上,吳匡、張璋又見迎面有一支大軍攔在路上,氣勢洶洶地樣子,正像是往自己這邊趕來。

  吳匡、張璋見狀,暗叫不妙,卻見那大軍萬箭齊發。

  吳匡、張璋正欲躲避,卻聽到身後羌軍傳來中箭慘叫聲。

  只見那大軍中拿著開山斧的為首將領大喊道:

  「回去告訴韓遂小兒,我家董公已到。讓他率軍速速離去,否則定叫他葬身張掖!」。

  這人正是董卓的女婿,牛輔。

  聽著牛輔喊話,吳匡、張璋這才知道是援軍趕到,不禁喜極而泣。

  「兩位將軍,可還有力氣再戰?」。

  吳匡揮了揮手中利劍,高聲道,「至少還能斬殺一二百賊人吧!」。

  「很好,那就請兩位將軍做前路先鋒,帶我們去救大將軍」。

  吳匡、張璋自然應允,不敢耽誤片刻功夫。等到距離何進營帳不遠處時,發現有大批羌軍已經攻入何進軍陣中,何進正在拼力殺敵,護著身後的荀攸。

  「援軍到了!援軍到了!……」。

  何進大軍聽到喊聲,不禁群情鼓舞,將措手不及的羌軍殺得敗退。

  當吳匡、張璋突圍之際,韓遂便命部下襲擊何進營帳,恐怕此刻正等著部下奉上何進的首級吧。

  而讓韓遂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會有援軍殺到,而且這援軍正是董卓。

  董卓一面讓女婿牛輔率軍去解救何進,一面自己前去與韓遂交鋒。

  兩軍對陣,韓遂見著董卓,不禁大罵道,「仲穎,你這背信棄義之徒!昔日你我結盟,如今你卻要與我兵戎相見,真是可惡!

  我知道你有八千飛熊私軍,縱橫天下。不過你別忘了,我有涼州羌軍十萬,我韓遂如何會懼你?」。

  「文約,你當真是小看董公了。昔日董公兵馬確實沒有你多,拼湊起來勉強能有三萬多人。

  但時隔多半年,董公雖駐紮在右扶風,卻從四下州郡招兵買馬,如今已有二十萬之眾,又如何會懼你?」。

  李儒還真是狐假虎威之徒,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謀士,若不是仗著有董卓麾下悍將與二十萬兵馬坐鎮,怎麼敢於陣前叫囂。

  韓遂原本是不相信李儒的話,認為李儒是想要詐自己一番。可當他回頭望去,竟有無數人向自己集結逼近,韓遂這才相信李儒說得都是真的。

  「全軍聽令!……」。

  韓遂見董卓人多勢眾,他可不抱董卓會對自己心慈手軟的念想。畢竟是他從董卓手中奪走了這十萬涼州羌軍。

  未等韓遂發號施令完畢,董卓便高聲打斷韓遂道:

  「文約,你我何至於到拼個你死我活的境地?我仲穎並非背信棄義之人,怎會忘記共享天下之盟。

  只不過何進為漢廷大將軍,他若是有所閃失,漢廷必定會全軍壓境,恐怕到時候,即使你我二人合力也難以抵抗。

  所以此番前來,只求文約賣我仲穎一個面子,放何進東歸,你我兄弟姑且隱忍蟄伏,這天下遲早可得」。

  如今董卓雖然處於上風,但韓遂的十萬涼州羌軍也不是吃素的,若真是打起來,也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得不償失。

  但正如董卓所言,這何進不得不救。

  自涼州羌亂爆發以來,漢廷雖屢屢派人前來征討,但幾乎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可若是此次何進死在張掖,必然會引起漢廷的重視,大軍壓境未嘗不會。

  這漢廷雖傾,但漢軍卻絲毫不弱,倘若真到了那般境地,韓遂才是真正的在劫難逃了。

  韓遂見董卓在萬軍之中,給自己留了面子,便也見好就收,率軍向西平郡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