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碩,你要我赴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我曹操只聽令於陛下,而絕非是你」。
「可以」,蹇碩答應得非常爽快,「這西園新軍本就是陛下的,你聽令於陛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至於我蹇碩不也是替陛下御領新軍罷了」。
二人達成一致,自東郡出發,回雒陽復命。
昔日只有宦官和虎賁軍才有資格與漢靈帝劉宏同游西園,而外臣除了是不得進入西園的,甚至大將軍何進也沒有資格進入西園。
在世人心中,西園就像是京師雒陽的一個神秘之地。
有心者則將西園傳為,供漢靈帝劉宏浸淫玩樂的腐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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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西園不過是劉宏用來狩獵的私苑,自從上次劉宏被巨熊襲擊、讓蹇碩救下後,劉宏便在張讓的建議下,建造了西園。
這西園除了供劉宏狩獵之外,還是虎賁軍的受訓場,劉宏就是在西園向虎賁將軍王越學習劍術的。
當然西園更是劉宏扮豬吃老虎的幌子,劉宏向來以貪財無能的形象示人,常常以修繕西園為由,賣官鬻爵,收斂錢財。
而這些錢財,劉宏可沒有飽中私囊,而是用於虎賁軍的軍需購置,以及各種突發情況,例如平定黃巾之亂。
這也是劉宏能夠籌建西園新軍的底氣。
至於淫園一說,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劉宏自己散布出去的。以干擾群臣視聽。
這西園中是沒有妃嬪的,宮女也是寥寥無幾,甚至還沒有一些朝中權貴府上的婢女多。
如今這些成為西園新軍的青壯們,聽說要入西園受訓,各個面露興奮之意,甚至作為八校尉之一的馮芳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蹇碩見狀,輕瞥了一眼馮芳,嗤之以鼻道:
「這西園裡可沒有什麼美嬌娘,等待你們的只有豺狼猛獸」。
蹇碩曾以宦官之身進出西園,他對西園的情況還是了解一些的,他親眼目睹過那些虎賁軍的訓練,異常殘酷。
不過,這些人對蹇碩的話卻是不以為然,看來關於西園為淫宮一說還是非常深入人心的。
等到眾人進入西園,才明白蹇碩所言非虛。
偌大的西園,雖然也修建了不少宮殿亭台,卻幾乎沒有看到一個女人。即便是偶爾冒出一個女人,看樣子應該是在西園服雜役的婆婆,哪裡有什麼佳人倩影。
漢靈帝劉宏正站立在一處高台,遠遠眺望著眾人。
此台名曰悅龍台,劉宏常於這悅龍台上檢閱虎賁軍。
今日劉宏一改往日穿龍袍的形象,身披盔甲,腰間挎著中興劍,就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將軍。
而劉宏身後,正是虎賁將軍王越。
「師父,你覺得這些人能塑造成虎賁軍那樣的勇士嗎?」。
平日裡,劉宏與王越以君臣之禮相稱,不過私下無人的時候,劉宏還是會喊王越一聲師父的。
當然王越也是配得上這聲師父,當日劉宏在德陽殿上一劍嚇暈劉備,足以可見劉宏已得王越真傳。
「古人常言,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不是沒有道理的。即使再勇猛的軍士也始終是軍士罷了,只需要大量的訓練,不出半年,他們就可以是虎賁軍一樣的勇士「。
有了王越的肯定,劉宏對組建西園新軍也更加有底氣了。
二人交談間,蹇碩已經帶領眾人來到悅龍台下,全都跪拜在地,高呼拜見陛下。
「眾將士平身,你們都是漢廷之棟樑,將來安定漢室社稷的重任,朕可就交給你們了」。
劉宏正說話間,張讓、趙忠等宦官也趕來了,自從那日他們得知蹇碩成為西園八校尉的統帥,就一直耿耿於懷。
「陛下,怎麼不等等我們呢?」,趙忠自悅龍台下仰望道。
未等劉宏開口,卻見曹操不知哪根筋沒搭對,竟衝出隊伍,直奔趙忠,將腰中利劍一下子架在張讓脖子上,怒斥道:
「陛下仁慈,不與你計較。但君臣之禮不可僭越,豈能任由你肆意打斷陛下的話!」。
趙忠這些年也算是飛揚跋扈慣了,哪裡被人這樣對待過,一下子臉色煞白,旁邊張讓等宦官之輩又哪裡是曹操的對手,不敢上前幫助。
趙忠只大喊道,「陛下救我」。
劉宏大笑道,「孟德,還是不要為難趙常侍了」。
聽劉宏如是說,曹操這才將劍收回,返回隊伍中去,袁紹向曹操低語道:
「孟德果真是義士,值得本初我深交」。
「我聽聞本初曾義助黨人,孟德我也早想與你做個朋友」。
……
劉宏將十常侍與西園八校尉一同喚上悅龍台,留西園新軍眾兵士在台下操練。
劉宏突然問道,「你們認為成為優秀將士的第一點是什麼?」。
「自然是對陛下的忠誠。如果沒有忠誠可言,再厲害的將士都會是漢廷潛在的禍患,尤其是一些狼子野心之人」,張讓連忙答道。
張讓的這番話,聽上去是順了漢靈帝劉宏的心意,但對在場的這些武將而言,卻是有些刺耳。
這些將士在外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浴血殺敵,哪裡還需要談忠誠一說。反而是這些平日裡在朝堂上無所事事的宦官們,嘴巴一張,便將這些卓越功績的將士們變成不忠之臣。
皇甫嵩恐怕就是最好的例子。
「陛下,我覺得張常侍說的很有道理,將士與逆賊的區別正是在於是否忠誠」。
連張讓都沒有想到,第一個附和自己的竟然是曹操,就連方才對曹操稱讚有加的袁紹,也暗罵自己錯看了曹操。
不過曹操接下來的問題,卻讓張讓半晌答不上話來。
「不知張常侍,可有辨別臣子忠心的方法?」。
「這……」。
此情此景,劉宏心生歡喜,這西園新軍剛一成立就與十常侍形同水火,這對劉宏來說是件好事啊。
不過,劉宏覺得這其中的氣氛不夠緊張,索性使詐,要讓十常侍與西園八校尉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張。
「咳咳,孟德啊,識忠奸是帝王之能,張常侍他並非帝王,如何懂得辨識忠奸之法」。
張讓以為是劉宏要給他台階,連忙接道,「陛下聖明,這辨識忠奸之法,豈是我這樣的愚笨之人懂得,恐怕也只有陛下才能懂得」。
張讓一副諂媚的嘴臉,讓西園八校尉不禁暗自作嘔,劉宏倒是已經習以為常。
「既然陛下能辨識忠奸,且看一看我們這些人中,誰是忠,誰是奸,也讓臣下們開開眼界」。
聽張讓如是說,曹操、袁紹等人在心中暗暗罵道,你們十常侍便是奸人,還敢讓陛下辨識誰忠誰奸!
「額,這辨識忠奸之法甚多,朕近日讀古書,得知曾經的匈奴單于冒頓,曾以響箭射殺愛妃訓練兵士忠心,朕倒是想藉此來試試你們的忠心!」。
劉宏口中的冒頓,正是曾經將高祖劉邦困在白登的匈奴單于。
這冒頓未成為單于前,曾發明一種響箭來訓練部下。冒頓告訴部下,但凡自己的響箭擊中的目標,所有人都必須全力去射擊,如果不遵從的話,就直接斬首。
冒頓先是用響箭擊中鳥獸,部下們紛紛向鳥獸射擊;冒頓又用響箭射殺自己的坐騎,部下中有不敢射擊的,冒頓便將他們殺掉;等再過些日子,冒頓竟然用響箭射殺自己的愛妾,左右部下中有不敢射擊的,冒頓又將他們殺害。
從此,冒頓部下遇中響箭者,必射殺。而冒頓竟將響箭射向他的父親曼頭單于,而冒頓部下紛紛射殺曼頭單于,而冒頓則自立為單于。
在場眾人怎會不知冒頓的故事,卻見趙忠失聲道:
「陛下,匈奴不過蠻夷之族,禮法尚未教化。而陛下之威,誰人敢射殺陛下坐騎、愛妃!」。
「趙常侍,不要慌張,你等都是隨朕許久的老臣,忠心可鑑。我姑且來試試這西園八校尉」。
聽劉宏如是說,十常侍有些幸災樂禍,然而他們哪裡知道,劉宏心口不一,與其說是辨識西園八校尉忠奸,倒不如說是辨識他們十常侍忠奸。
「冒頓所用坐騎、愛妾都是冒頓最珍視之物,而朕最珍視的也正是各位常侍。
朕想以各位常侍辨識一下各位校尉的忠奸,敢問哪位常侍願意一試?」。
方才唧唧喳喳的張讓、趙忠,此刻都默不作聲。
劉宏大笑了一聲,與眾人言語道:
「張常侍是我父,趙常侍是我母。兩位常侍當然是我最珍視之人。當然以二位常侍來辨識各位校尉,是最合適不過得了。
兩位常侍也不必害怕,我特意為兩位準備了高帽,各位校尉且射中帽子便可,切莫傷害兩位常侍」。
張讓、趙忠本以為就這樣渾水摸魚過去了,卻沒想到,劉宏竟然直接點名他二人。而且劉宏雖說讓這些校尉射擊高帽,但保不齊哪個箭術不精,一箭射殺了這兩位。
可二人又無法拒絕,否則忤逆了劉宏,先不說劉宏會怎樣,單單是西園中這些將士就能以這忤逆之最將他二人挫骨揚灰。
這如今橫豎都是死,張讓與趙忠也橫下心,戴著高帽,站立在距離眾人近十餘丈的地方。
劉宏命人取來弓箭,將第一支箭與弓遞給蹇碩。
蹇碩接過弓箭,背對著張讓與趙忠,屏氣凝神間,突然轉身放箭,只見箭矢直入張讓頭頂的高帽,箭尖卻沒從高帽的另一端露出。
眾人暗嘆蹇碩深藏不露,箭術竟如此高深。
劉宏又將第二支箭與弓遞遞給袁紹。袁紹沒有絲毫猶豫,將箭射向趙忠。
不過袁紹沒有蹇碩那般力道,更像是有意用力張弓放箭,竟將趙忠頭頂的高帽射飛,嚇得趙忠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等到有人扶起來的時候,地面竟濕了一塊。
劉宏見趙忠已經站立不得,便讓十常侍之一的郭勝頂替趙忠。
等曹操接下第三支箭與弓時,卻見曹操將弓拉滿,又將弓往下壓了壓,箭指的方向並不是張讓的高帽,而是張讓本人。
曹操正是想要以誤殺為由除了張讓,只見那箭直逼張讓胸膛,卻在快要擊中張讓竟被突如其來的一支箭給撥開。
張讓原本倒也不懼,現在見箭差點殺了自己,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是誰?!」。
原本就要得逞,如今卻被人攪亂了,曹操大怒。
「玄德不才,班門弄斧了」。
眾人聞聲望向西園新軍中,此人正是劉備。
「玄德,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應該是去安喜縣做縣尉去了嗎?」。
劉備哪裡敢在劉宏面前,提起自己怒打督郵,掛印辭官的事情,只是含糊其辭道:
「臣聽聞陛下招募新軍,願以身報國,便帶兩位弟弟前來應徵」。
劉備說的正是關羽、張飛二人。
此前,德陽殿內,劉備受封時,關羽、張飛都隨各路軍馬一起被阻隔在雒陽城外。
因此,劉宏只是見過劉備,卻還沒有見過關羽、張飛。
如今聽劉備說起,劉宏仔細瞟了一眼劉備身旁二人,卻被其中一人吸引到了。
此人身高九尺,蠶眉鳳目,面如紅棗,看上去正氣凜然。
「你是何人,且上台來」。
劉宏說的不是別人,正是關羽。
聽劉宏召喚自己,關羽提刀踏上悅龍台,大聲答道:「草民關羽,字雲長,河東人士,願為大漢赴湯蹈火」。
關羽聲音洪亮如鍾,聽得劉宏愈加喜歡,便將弓箭遞給關羽,指了指遠處的郭勝郭常侍。
「雲長,你敢不敢射殺他?」。
郭勝聽了劉宏的話,差點嚇暈,不是說好射帽子的嗎,現在居然要關羽射殺自己?
關羽接下弓箭,卻對劉宏說道,「陛下,要我射殺他,確實有些難度,因為我箭術不精。但如果陛下讓我一刀劈了他,我定是做得到」。
說著,關羽還將手中大刀揮舞了一番。
聽關羽如是說,劉宏更加喜歡關羽了,能實事求是,不吹毛求疵,真是難能可貴。
「真是狂徒,若是在沙場上,敵人又怎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郭常侍,任由你劈砍呢?」。
袁紹也算見過義士英雄無數,卻偏偏這次看走了眼睛。
卻聽得到劉備身旁另一人說道,「我二哥,也曾一刀砍下那張寶的腦袋。你若是不服,儘管可以比試比試!」。
說話這人正是張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