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陽城中,皇甫嵩房間的燈火還未熄滅,時不時傳來爭吵聲。
與皇甫嵩爭吵的卻是涼州名士閻忠。
「皇甫將軍,您如今威震朝野,漢帝卻是昏聵之主,您如何能在那朝堂之上保全自己呢?」。
「我皇甫家世代忠心耿耿,為大漢赴湯蹈火,陛下又怎麼會罪責於我呢?」。
閻忠捋了捋自己細短的鬍子,質疑道:
「淮陰侯韓信也是這樣想的,因為高祖的知遇之恩不忍背叛,結果慘遭宮中侍女杖殺。如今漢帝遠不及高祖,而將軍您的權勢又遠大於韓信,為什麼就不能順應時勢,取漢而代之」。
皇甫嵩聽到這話,臉色大變,抽出案上寶劍,直指閻忠,怒斥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超省心 】
「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我皇甫嵩怎敢為之。如若真這樣做,定會讓先祖蒙羞,如何面對世人呢?
今日我敬你是涼州名士,此話全當沒有聽到過,你若再提起,莫怪我手中的劍無情!」。
閻忠見狀,儘是嘆息,便退出皇甫嵩房間,自言自語道,「一個人愛惜自己的名聲,就像鳥兒愛惜自己的羽翼一樣,勢必要為自己的名聲所累,豎子小兒,不與為謀啊!」。
閻忠擔心皇甫嵩會殺了自己,或者將自己交給漢靈帝劉宏,便連夜出城,徑直去了涼州叛軍的方向。
然而閻忠與皇甫嵩夜會密談一事卻在幾天後被人傳至雒陽王宮、劉宏的耳朵里而傳話之人並非別人的人,正是漢靈帝劉宏的人。
在閻忠離開的第三天,車騎將軍張溫率數萬步、騎兵進駐美陽城,與此同行的還有執金吾袁滂、蕩寇將軍周慎。
皇甫嵩誤以為張溫等人是來支援自己,喜出望外,卻沒想到與張溫一同來的卻是命自己回京的詔令。
「胡鬧!涼州戰事緊迫,此刻喚我回京,這裡怎麼辦?」。
張溫將生氣的皇甫嵩拽到一旁,密語道,「這都是張讓、趙忠等奸宦的教唆」。
皇甫嵩究竟與十常侍有何過節呢?
原來,當初皇甫嵩平定黃巾之亂,路過鄴城時,發現趙忠的住宅超過規格,上奏漢靈帝劉宏將其予以沒收,而張讓曾攜私向皇甫嵩索要五千萬錢,被皇甫嵩嚴拒。
一來二往,皇甫嵩與十常侍結怨積深。
「這些奸宦,竟以國難報私怨。若非礙著陛下情面,我早就砍下他們的腦袋了」。
皇甫嵩處處想著自己忠義之名,果真被其所累,變得束手束腳。
「皇甫將軍且放心,我以用五千萬錢打點了張讓、趙忠等人。他們舉薦我接替將軍,我定不辱將軍之志,平定涼州羌亂」。
張溫言辭懇切,又將自己行賄十常侍之事全盤托出,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了。
「可你這樣做,會使名節不保,會被世人恥笑的啊!」。
張溫早知道皇甫嵩會這樣講,輕嘆道:
「唉,皇甫將軍,你又何嘗不知,朝中賣官鬻爵已成風氣。司徒崔烈就曾費五百萬錢向陛下買官,而且這崔烈竟向陛下提議放棄涼州,幸有議郎傅燮反對,崔烈的提議才被否決。
若日後滿朝儘是奸人買官,還有誰能伸張正義,我張溫不才,願自毀名節,先輸錢財,再圖興國!」。
張溫慷慨陳詞,聽得皇甫嵩滿臉通紅,向張溫鞠躬作揖道,「張將軍高義,皇甫嵩自愧不如!」。
……
話說,張溫等人進駐的消息很快就傳到叛軍陣營。
邊章、北宮伯玉、李文侯面面相覷,最後一起看向韓遂。
「韓將軍,漢軍的支援到了,我們要不要撤軍?」。
韓遂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張溫等人帶來的數萬兵馬只是群綿羊,不足為懼。
「怕什麼,那數萬兵馬怎抵得上一個皇甫嵩,既然皇甫嵩走了,我們不僅不撤軍,更是要進軍美陽城,打漢軍個措手不及」。
其實即便是皇甫嵩在,韓遂也是可以進軍的。但韓遂敬皇甫嵩為大漢軍神,故而退避三舍。
而且韓遂本人對大漢並無怨言,恨的只是那些無能官吏。
遙想當初北宮伯玉、李文侯叛亂,率軍攻克金城郡,涼州刺史左昌不肯聽蓋勛進言,支援金城郡。
結果金城郡城破,太守陳懿被殺,韓遂與邊章被脅迫入伙。當時韓遂還叫韓約,邊章還叫邊允。
後韓遂與邊章率軍包圍冀縣,蓋勛率軍支援冀縣,怒斥韓遂與邊章背叛漢廷。
韓遂、邊章感慨道:「若當初左昌能聽大人之言,率軍解救金城郡,我等也不至於淪落至此。如今滿身罪孽,想要回頭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說罷,韓遂與邊章引兵離去,甚至潸然淚下。
自此,韓遂由韓約更名為韓遂,邊章由邊允更名為邊章,二人開始一心呼嘯西涼。
……
在韓遂授意下,北宮伯玉引五千西涼輕騎,趁著夜色將漢軍在美陽城附近的防哨全部端了。
而李文侯、邊章二人則各引五千西涼輕騎從美陽城左右兩側悄悄迂迴到城後散開,已成包圍之勢。
等到黎明時,韓遂則率一萬西涼鐵騎於美陽城下叫陣。
張溫不予理會,堅守不出。反倒是破虜將軍董卓卻沉不住氣了,要求出城迎戰。
這董卓算是這美陽城中最了解涼州叛軍的人,而且也是最早隨皇甫嵩平定涼州羌亂的副將。
那麼董卓有此反應,也實屬正常。要麼就是不滿主帥易旗,要麼就是想在新帥面前證實自己。
張溫經不住董卓連番請戰,只好答應了他。
董卓也未向張溫多要兵馬,只率著自己從涼州帶出來的三千飛熊私軍,便出城去了。
這三千飛熊私軍,全都是西涼勇士及能人異士組成,個個都有以一當百之能,這也是董卓曾經勇冠西涼的殺手鐧。
這些叛軍看到出城軍旗上繡有肋生雙翅的飛熊圖案,不禁心頭一震,他們也個個來自涼州,曾會不知道這支橫行西涼的精銳呢。
韓遂見將士有些慌亂,不禁高聲喊話道,「仲穎何在?你師出段公(段熲),也算是西涼一雄,為何現在躡手躡腳,是不是都不能開弓射箭了?」。
「放肆,敢妄議董公,我來取你性命」。
喊話的正是董卓的女婿牛輔,見韓遂侮辱自己的老丈人,牛輔如何能忍,揮舞著開山斧馳馬而去,想要一斧砍下韓遂的腦袋。
韓遂豈會任由宰割,挺槍而出,與牛輔戰在一起。董卓擔心女婿有失,搭弓向韓遂射去。
說來也怪,董卓並未取韓遂性命,只是一箭射掉韓遂頭盔,驚得韓遂想要折馬返回,牛輔哪裡肯放韓遂離去,緊追不捨。
韓遂迫不得已,只好將手中長槍扔向牛輔,牛輔也不躲閃,直接用手中開山斧將長槍劈成兩段,繼續緊追韓遂。
然而韓遂卻已回到軍中,不過董卓開弓又是一箭,直直射向韓遂,韓遂應聲落馬,叛軍只好鳴鼓收兵。
邊章、李文侯等人久久等不到韓遂的衝鋒號令,卻收到了韓遂收兵的鼓令,雖然感到詫異,但還是撤退了。
見叛軍撤退,美陽城中呼聲一片,張溫不禁贊道,「有仲穎如此,涼州三明後繼有人」。
……
待叛軍撤回舊地,邊章等人聽聞韓遂中箭,紛紛趕到韓遂陣帳中探視。
然而眾人卻見韓遂安然無恙,甚至正在大口吞食一塊羊肉。
「韓將軍,不是說好直搗美陽城,為何突然撤兵?」,北宮伯玉沒好氣地問道,畢竟他為了這次戰事,昨晚一宿沒睡,四處奔波清理漢軍防哨。
韓遂笑而不語,將一支箭扔給北宮伯玉,這支箭正是董卓第二次射向韓遂的箭。
不過這箭居然沒有箭頭,而箭羽處卻是活動的,北宮伯玉拿掉箭羽,箭杆中果然有信紙。
紙上赫然寫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美陽未克,文台已至」。
原來張溫之所以堅守不出,是因為他在來美陽途中,已經修書信讓孫堅前來美陽助自己平亂。
等到孫堅趕來,與張溫裡應外合,原來美陽城的包圍之困就會變成叛軍的圍剿之難。
只是沒想到董卓居然與涼州叛軍暗中勾結,竟以這樣方式明目張胆地向軍情泄露給韓遂,這才讓韓遂逃過一劫。
「那孫文台什麼來頭,居然來趟這趟渾水!」,李文侯、北宮伯玉等人還是覺得忿忿不平。
韓遂卻是狠狠地啃了一口羊腿,抿了一口美酒道:
「江東猛虎吶!據說是兵聖孫武之後,可惜生不逢時,若是在高祖時期,以他的能力,可以輕易封個萬戶侯。然而如今只能大材小用。
如果把他放在何進那個大草包的位置,朝中哪裡還會有奸宦,各方勢力恐怕也不敢肆意妄為吧?」。
韓遂叛變前,曾去往京師雒陽辦理公務,何進曾與韓遂相見,韓遂便勸說何進將十常侍誅殺,何進不肯,韓遂便認為何進不足為謀,便返回涼州。
一個能將大將軍何進罵作草包的人,卻對孫堅讚不絕口,足見江東猛虎的威名名副其實。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這樣引兵西歸,躲回涼州去?」。
眾人見韓遂都對孫堅犯了怵,他們恐怕更拿孫堅沒有辦法。
「怕什麼,我們有董公作為內應。那孫文台卓爾不群,張溫等人雖用他,卻不會重用他。固然他是江東猛虎,卻無法施展利爪,與病貓又有何異?」。
眾人議罷,傳令全軍嚴陣以待,只派出數百輕騎分成數十隊,輪流滋擾美陽城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