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不告而別

  即便是他做了功曹,也會惱怒,更別說是龐統了。

  馬良替龐統糊弄劉琦,他更是看在眼中。只是他並不覺得劉琦會在意這樣的小事,而是真正在乎龐統,才會毫不猶豫的要連夜趕回襄陽,請良醫治病。

  心病還需要心藥醫,劉琦是不是能夠將龐統治好的良方,天知道。

  馬良稚嫩,此刻他跟劉琦幾乎是同齡人,在學習上面,他必然是一個學霸。

  但在其餘方面,他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雛兒。

  尤其是剛剛撒謊之後,劉琦不經意當中流露出來的關心,讓他有些不安。

  劉琦沒有套路的人心,而是真的挺關心龐統的。

  「馬良對吧。」

  另外一邊,劉琦跟韓嵩達成交易,對於南郡,他並無太多的建議,提出的只有一點,讓官府組織流民,少地的百姓一起開墾土地,興修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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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正事兒之後,韓嵩便拱手告辭,留下劉琦以這樣四個字作為開端,開始了自己班底的構建。

  「若是你願意的話,可以隨我前往襄陽,擔任我的書佐。」

  書佐是小官,類似於後世的秘書,位卑而權重。

  當然,劉琦眼下能夠提供最重要的職位還是主薄,只是他已經將主薄空了出來,將這個職位留給了龐統。

  「不用急著答覆,我一直在襄陽等你。」

  馬良身子一顫,大概是第一次聽到如此長情的話,還是男人對自己說的。

  「府君。」

  馬良熬不過內心,咬牙道:「還請府君不要怪罪士元,他心中愁苦,才會苦中作樂,每日飲酒。若是府君能夠給他一個發揮的位置,他必定能夠讓『鳳雛』一名。」

  這一番話讓劉琦再一次審視了年輕的馬良,也想到了更為年輕的馬謖。

  「他若是鳳雛,便能夠浴火而生;若你弟弟真的有才學,也能重生。」

  前半句他說出口,後半句,他卻是藏在心中,誰都沒辦法告訴。

  酒肆當中,龐統一人一酒,時間長了也頗為無趣。

  每日演變到最後,龐統都是醉醺醺的回到官府為他準備的房屋當中,呼呼大睡,每日都沒有例外。

  陽光很快沒了正午的溫度,變得柔和起來,酒肆當中的也也隨著下午臨近,變得多了起來。

  唯獨龐統頗為失望的搖頭,一切都跟昨天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劉琦不曾出現,將自己拋之腦後。

  沒人會喜歡孤傲的下屬,尤其是自己這樣,長得醜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長長的嘆了口氣。

  「小二,記帳。」

  此刻的記帳並非是後世的先吃飯後結帳。

  而是先將錢存在常去的酒肆當中,吃了直接扣錢。要麼就是吃了之後,要小二跟自己回家取錢。

  誰讓銅錢太重,一頓飯數百錢還好,數千錢,就是好幾斤了。

  這樣重的銅錢,誰都沒辦法扛著逛街。

  一個人,在小二的攙扶下,出了酒肆,便在大樹下面,朝著街巷走去。

  江陵城的城池不大,城中只有五千戶,約莫三萬人口常住。其餘的人都住在城外,自發的形成一個個小小城鎮。

  城中任何一個角落,步行半個時辰,都能抵達。這是小城的好處。

  沉甸甸的腦袋讓龐統愈發清醒,腦袋裡面的自艾自憐也變得更為真切。

  「辭官吧。」

  夕陽西下,他腦袋裡面卻突然出現出這個念頭。

  這並非是剛剛出現的念頭,而是許久之前就有的。

  在荊州,他從未真正的得到尊重,如今的官職看似不錯,卻是雞肋,換做一個不學無術的人,也能做的不錯。

  倒不是功曹這一職位不堪,而是這一職位如今形同虛設,只能考校一些小吏的功勳,其餘人根本就不是龐統能夠管轄的。

  更重要的一點則是,他並不擅長這一道。

  要知道,龐統是鳳雛,擅長的行軍打仗,而不是治民。

  現在要他治民也就罷了,還是用一個不可能見到百姓的職位來安置他,他又如何能夠欣然領命?

  與其留在荊州浪費時間,他寧願趁著還未開戰,如同毛遂一樣,多去見識一番豪傑,好叫他們明白自己自己並非常人,也是能夠與他們一樣,是人傑。。

  若是他是女子,未必不能像木婉清一樣,將第一個接受自己,能夠給自己機會的人,當做自己主公,忠貞起來。

  可他是男兒,不曾遮住面孔,甚至他還想要見到那孫權會不會如同劉表一樣,見到自己便驚慌失措。

  這般想著,他的酒也醒了許多,到了住所之後,他不死心的問道:「無人問詢於我?」

  門中僕人見來者是功曹,連忙上前攙扶道:「大人小心一些,路滑。」

  「問詢而言,無人問詢功曹大人是否歸來。」

  龐統聞言終於死心,也不進去:「我房間內的衣物,銀錢雖然不多,你拿去賣了,也算是這些日子你照顧於我的感謝。」

  那僕人行事靈敏,已經見過許多人辭官而去。

  只是唯獨龐統這般說話的時候,他頓時動作僵硬起來,躊躇起來:「大人若是要走的話,還是多帶上一些衣衫,免得落雨之後,天寒地凍。」

  龐統雖然跟那老僕見了不知道多少次,卻不知道他姓甚名誰。還未開口,便在心中長嘆起來:「天下人皆以家族敬我,惡我,唯獨老丈是真愛我。」

  「老丈無需多言,我這就去取衣衫,只是銀錢全部交由老丈」

  「不可,萬萬不可。」

  老僕連連搖頭,不肯收下:「大人日後不是功曹,出門在外,除了衣衫之外,更重要的便是這錢。」

  「老僕在江陵不缺吃穿,倒是郎君去了,難免會過苦日子,這錢萬萬不能要。」

  龐統聞言後感恩過來,握住老僕的粗糙大手道:「我便手書一封信,你替我送與郡丞大人,不知可否?」

  老僕那裡會不答應,他連連點頭道:「此事容易,郎君」

  許久之後,老僕仍舊在絮絮叨叨,書信尚未乾,龐統便塞給老僕,拱手後,牽出一匹老馬,離城而去。

  前後差了片刻,一匹駿馬飛奔而來,入內卻發現官邸空無一人,便返回稟告。

  整個江陵城,都因為龐統不告而別,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