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見此,繼續解釋道:「將軍,若文鴛這廝取了荊州,必然在我大漢聲威大漲,陛下本就器重於他,有如此功勞,豈不更是對他恩寵有加?到時他這雜號將軍,未必不會連跳幾級,與您這鎮東大將軍分庭抗禮。」
閻宇聽到這裡,見楊忠話未說完,追問道:「若是他沒有取下荊州呢?」
楊忠又道:「若是這廝沒有取下荊州,他的一萬七千兵馬,必然會損失慘重。您身為鎮東大將軍,本就節制大漢西線戰事,陛下會認為您沒約束好這廝,還為他資助糧草輜重,才招致此敗。到時,陛下未必不會藉此機會,與您清算新帳舊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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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帳?舊帳?」
聽完楊忠的侃侃而談,閻宇喃喃咀嚼著他最後幾個字,心中已如狂風巨浪。
半晌,閻宇才回過心神,再問楊忠道:「若真如楊老弟所言,可有破解之法?」
楊忠這時,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一臉誠懇地道:「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閻宇立馬道:「什麼辦法?」
楊忠嘿嘿一笑,沉聲道:「咱們,不若幫那陸抗一把,滅了這廝。」
「什麼?!」
聽到楊忠此話,閻宇頓時大驚失聲。
楊忠見堂堂的鎮東大將軍竟然如此失態,連忙將手指豎在嘴邊,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閻宇也反應過來,左右瞧了瞧,見身邊將士,都在一丈開外,根本沒聽到他們說些什麼,這才放下心來。
連忙將音量壓到最低,問道:「楊老弟可莫要害我!」
楊忠微微搖頭,也將音量壓到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程度,附在閻宇耳旁,低聲嘀咕起來。
好一會兒,楊忠才將嘴從閻宇耳邊挪開。
閻宇更是疑惑地望著楊忠,問道:「這樣真的可行?!」
楊忠重重點頭,道:「唯有這樣,既能滅了這廝,又能讓將軍脫去干係,還能讓陛下不得不倚仗將軍,繼續坐鎮巴東。」
閻宇還是有些下不了決心,道:「可是這樣的話,那一萬七千多蜀地兒郎,豈不是也——」
說到最後,閻宇也說不下去了。
畢竟,文鴛所帶的,可都是實打實的蜀漢精銳啊。
半月前才在劉善的帶領下,覆滅了曹魏二十五萬大軍,現在竟然要因他們這點小心思,而全軍覆沒嗎?
楊忠見閻宇還有些猶豫,繼續進勸道:「將軍,無毒不丈夫。犧牲這萬餘兒郎,卻能保得我大漢江山無虞,值得的!」
閻宇見楊忠說得言之鑿鑿,終是掙扎良久,然後一拍城垛,沉聲道:「為了大漢國祚,為了陛下江山,咱就狠這一次吧。」
楊忠聽到閻宇終於下了決定,微微低埋的臉上,陰邪笑意一閃而過。
說得這般大義凜然,還不是因為文鴛此獠威脅到了你的利益,這才鬆口的嗎?
丫的也是虛偽的一批。
閻宇自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已被身邊這心腹愛將牢牢算計。
他這看似處處為自己著想的話語,不過是給他挖了一個又一個坑罷了。
若他動動腦子仔細想想,便很容易能夠回想起,前日文鴛帶兵兩次沖亂吳軍大陣,本是他們絕地反擊的良好時機,正是身邊這傢伙,三番五次勸他小心為上,堅守不出。
其心其行,哪是在為蜀漢著想?
可惜,被權力欲望沖昏頭腦的閻宇,此刻是不可能想得明白了。
文鴛自然不知道,自己前腳剛走,後腳便被那看似一臉殷勤和煦的閻宇等人使了陰招。
不過,文鴛雖然沒有未卜先知之能,但心思素來縝密。
帶著一萬七千兵馬行出五十餘里,直到一處三岔路口,突然提韁勒馬,止住了隊伍去勢。
趙威、邢明、何方就跟隨在他左右,見他停止行進,也齊齊勒馬。
郎將趙威一臉疑惑,望著文鴛,道:「將軍!」
文鴛側頭看了眼趙威,又望著眼前的三岔路,道:「按照既定路線,咱們是該往左邊那條山路,繞道荊州對不對?」
趙威聞言,趕緊將手中的羊皮紙展開,仔細看了會兒,點頭道:「正是那條路,雖然繞了點,但沿途人煙稀少,關卡也最少,是偷襲江陵的最好路徑。」
文鴛點點頭,把馬鞭一揚,指著中間那條最為寬敞平整的官道,沉聲道:「既如此,咱們便走中間這條官道吧,若閻宇情報沒錯,這條路是陸抗逃竄之路,也是距離江陵最近的一條路。」
趙威聞言,頓時一驚,連忙道:「近是很近,若日夜兼程,不遇阻礙,明日午間便能趕到江陵城下。但是,鎮東大將軍也說,此路是東吳官道,一路上大小關卡至少七八處。若是咱們一處處打將下來,沒個十天半月是到不了江陵的。到時只怕荊州各路兵馬,必然已齊聚江陵,以逸待勞了。」
文鴛聽到趙威這般說,咧嘴一笑,沉聲道:「咱們就走這條官道了,本將可擔保,必能在明日黃昏,帶兄弟們趕到江陵城下。」
趙威算是親眼見識過文鴛在吳軍陣中三進三出,差點取了陸抗小命的萬人敵本事。
若非有他親身為餌,引得陸抗三萬大軍追擊中伏,這場永安之危,未必能夠這般順利地化解。
但饒是如此,趙威還是有些不明白,文鴛為何要捨棄既定的穩妥線路,而改為這般行險的官道。
猶豫了下,趙威還是進言道:「將軍,這樣的話,咱們與鎮東大將軍商定的線路,怕就派不上用場了。到時萬一有個閃失,永安連接應我們的地方都找不到哩。」
文鴛也並非聽不進勸告的人,但此刻,聽到趙威之言,卻使勁搖了搖頭,沉聲道:「趙將軍,咱們這趟遠征,本就是孤軍深入,就別指望永安那三千多殘兵能夠接應了。何況,那閻宇,嘿嘿——」
說到這裡,文鴛只嘿嘿笑了兩聲,不再接著說下去。
而是轉過話頭,看向另一邊的邢明,問道:「邢都伯,咱們給陛下的密奏,可曾送出去了?」
邢明連忙回稟道:「昨日清晨已經秘密送出去了,估摸黃昏時分,便能直接送到陛下手中。」
劉善身邊的兩大親衛小頭目都在文鴛身邊,要直接給皇帝送封密奏,那還不是輕輕鬆的事。
文鴛聽到邢明的話,也點了點頭,然後把長槍一抖,遙指中間那條官道,大聲道:「兄弟們,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