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糧食之危

  姜維等十幾個文武大臣連忙躬身,恭敬應道:「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劉善站在台階上,感覺自己像個訓話的老師,而眼前這些,都是些犯了錯的小學生。

  這屆學生有些不好帶啊,重重嘆了口氣,抬步往裡間行去。

  到了議事廳,裡面的小內侍已經在殿中置了火盆,炭火燒得旺旺,感覺不到多少北地寒氣。

  劉善徑直行到主位,而姜維、董厥等人,也只有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各按班序坐定。

  剛剛只在城外喝了碗稀飯,劉善的五臟廟依舊咕咕叫個不停。

  早已候著的小內侍見機得快,趕緊為風塵僕僕的眾人端上熱騰騰的食物。

  按常理,皇帝御食,當有酒有肉才對。

  但劉善在來漢中的路上,看到一路百姓居無定所,食不果腹,也就特意叮囑,他的膳食以粗糧為主,若非特殊節日,不得上酒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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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尚且如此,姜維等臣子自然也依次效仿。

  一時間,漢中將士和官員,都興起了一股節儉之風,省下來的糧食,全部分發到了無家可歸的百姓手中。

  不得不說,在劉善看似都是些細枝末節的小動作下,漢中風氣,正在一點點改變;漢中民心,也在一點點重新凝聚;劉善這昏庸無能的皇帝形象,也在一點點改善。

  此時此刻,劉善案上擺的,不過是一碗米飯,一碗菜羹。

  劉善端起飯碗,拿起竹箸,招呼一聲群臣,然後也不管其他,便往嘴裡刨了兩口。

  嚼了一陣,再喝一口菜羹,和著嚼得半碎的米飯一齊咽到肚子裡。

  半碗米飯下肚,劉善才感覺渾身有了些力氣。

  掃視一圈群臣,也都端著碗吃著飯喝著羹,看起來美味無比。

  劉善見此,又將剩下的半碗米飯和菜羹解決乾淨。

  雖然還不怎麼飽,但他一看自己這體形,也就打消了再來一碗的念頭。

  現在正好趁著不怎麼好的伙食條件,來適當節食減肥。

  劉善抹抹鬍鬚上的飯渣子,待一個個都放下了飯碗,才若有所思地道:「眾卿,孤今兒個帶領大家微服私訪,只是想讓大家看看,北地百姓,不是不敢打仗,實在是打不起仗啦。」

  聽到劉善如此說,一個個低著頭,盡皆沉默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剛剛所見,還歷歷在目。

  即便都是鐵石心腸的狠人,畢竟也是爹生娘養的,哪個又希望看到治下百姓,都是易子而食的慘況呢?

  「陛下,這一切,都是臣的罪過。」

  沉默中,終是姜維抬頭,跪坐起身,向劉善叩首道。

  劉善趕緊擺擺手,淡笑著道:「卿為我大漢光復大業,鞠躬盡瘁,操勞半生,何罪之有?這罪過,孤說了,孤一人擔了。姜卿莫要太過自責。」

  身為皇帝,劉善這點擔當還是有的,他本意也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只是想用事實證明,北地漢中,是該好生治理了。

  同時,又何嘗不是在用行動告誡姜維,當日他那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策略,到底給百姓帶來了何等樣的災難。

  至於姜維能否領會得了這其中深意,劉善便也沒法保證了。

  劉善都這麼說,姜維也不好再堅持什麼,連忙躬身行禮,誠懇道:「老臣謝陛下寬囿,大漢有陛下如此明君,實乃大漢之幸,百姓之幸。」

  劉善微微抬手,示意姜維莫要再多禮。

  待姜維重新坐好,劉善又望了眼面色肅然的群臣,這才續道:「不光北地漢中,怕是益州之地,依孤想來,估計也因為連年征戰,早已民生凋敝。兼之孤近日發動這傾國一戰,消耗甚巨,百姓怕是更加艱難了。」

  董厥、郤正身為在朝文臣,掌著中樞機要,這時聽劉善如此說,連忙躬身,齊聲道:「臣等不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等無能,請陛下賜罪。」

  劉善沒想到這一個個老臣都熱衷於當背鍋俠,但若真將這些罪過安到他們身上,估計又會連忙討饒。

  搖搖頭,對兩人道:「孤說了,這些罪過,孤一人擔了,爾等勿復再言。」

  兩人聽劉善說得堅決,這才對望一眼,默默重新退回座位。

  這時,劉善又道:「按理,今次,咱們取得了如此大捷,理當慶賀他個三天三夜才對,但民生凋敝如此,咱們又有何顏面慶賀?」

  說到這裡,劉善看向郤正,轉過話頭,續道:「郤卿,這次北上抗魏的賞罰奏章,可已擬好?」

  郤正立馬起身,恭敬回道:「稟陛下,十萬大漢兒郎的賞罰已經全部匯總擬好。」

  劉善聞言,點點頭,吩咐道:「擬好了,便儘快呈上來吧,勿要遺漏了任何有功之人。」

  郤正連忙答是。

  吩咐完郤正,劉善又轉頭看著羅憲,道:「羅卿,漢中之地,地廣人稀,物產豐饒,若是好生經營,定會成為我大漢的另一個魚米之鄉。孤讓你執掌此地,你一定要想著法兒,將流離失所的百姓安頓下來。若是以後,有關中之地的魏國百姓來投,只要身份沒有問題,也一併收了吧。」

  羅憲自然躬身領命,但卻沒有立即退下,而是望著劉善,猶豫了片刻,艱難開口道:「陛下,據初步估計,漢中因戰亂而無家可歸的難民,怕有十餘萬。如此數目,即便臣用府庫中的軍糧周濟,怕也支持不了幾個月啊。一旦軍糧告罄,不僅百姓沒吃的,漢中將士也將無糧可吃。」

  劉善也覺這個問題十分棘手,但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吧,想了想,咬牙問道:「如果用軍糧的話,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

  「陛下,不可動用軍糧啊。」

  不等羅憲回答,姜維、張翼等軍中宿將已再次起身,出言勸道:「軍糧一動,若是周濟無度,軍心必然動搖,到時軍中譁變,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說話,其餘眾人也連連點頭,哪怕是董厥、郤正等人,也面有戚戚然。

  劉善瞥了眼眾人,卻並不接姜維和張翼的話茬,只定定望著羅憲,沉聲再問道:「羅卿,能否撐到明年開春?」

  羅憲凝眉沉思了下,才道:「若適當節省下,十五萬百姓、三萬將士,應該能夠吃三四個月,撐到明年開春當無問題。」

  劉善聽到這個數字,心頭莫名有些沉重,但還是承諾道:「只要能夠撐到明年開春,孤定給你漢中調集百萬石糧草過來。只是這幾個月,漢中軍民不得有任何閃失,特別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須得劃撥無主之地,儘可能動員他們開墾荒地。孤還是那句話,只要是他們開墾的荒地,盡歸自己所有。漢中三年,賦稅全免。」

  姜維等人見劉善執意如此,知道苦勸無用,也只有悶悶回到座位,不再多言。

  而羅憲此刻,卻對劉善有股莫名的信任,定定望著劉善,好似望著心目中最偉岸的英雄般。

  但即便是羅憲,也無法想像,皇帝陛下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在明年開春的時候,為漢中送來百萬石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