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姜維也是大反派

  幾萬將士,一夜歡暢。

  劉善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碗黃湯,更記不得又有多少將士和兵卒來給自己敬酒。

  反正他是來者不拒,一視同仁,真正做到了把酒言歡,無問西東。

  一晚盡興,本來就圓鼓鼓的肚皮,被酒肉撐得幾近透明。

  饒是他酒量驚人,最終也醉得不醒人事。

  「陛下,陛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劉善被一道聲音喚醒。

  睜開眼瞼,發現自己正躺在軟軟的床榻,首尾站著那兩個隨侍在側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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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前不遠,衣甲鮮明的何方單膝跪地,巴巴望著劉善。

  很明顯,自己大醉之後,定是被親衛侍從抬回了行宮休息。

  揉揉有些發脹的腦袋,劉善在兩名小太監的攙扶下坐起身來,輕聲向何方問道:「何方,喚孤何事?」

  何方剛想說話,卻拿眼掃了劉善左右兩邊的小太監,眼神閃爍,似有難言之隱。

  劉善見此,立馬屏退兩名小太監。

  何方這才壓低聲音,恭敬稟道:「陛下,北地王與征北大將軍深夜求見。」

  「劉諶和羅憲?」

  劉善聽到何方的話,頓時一愣。

  這羅憲剛剛才和自己共飲一場,君臣之間的體己話兒也說了一遍又一遍。

  至於自己的便宜兒子北地王劉諶,據羅憲安排,也正在關城駐防,今夜當不在南鄭啊。

  怎麼自己酒還沒醒,這兩人便秘密求見?

  莫非,這漢中又有了什麼變故不成?

  念及此,劉善心頭一沉,對何方道:「讓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衣甲未卸的羅憲和劉諶一前一後入了寢宮。

  說是寢宮,不過是一件較尋常民宅稍微寬敞的臥室而已。

  臥室有里外兩間,外間會客,裡間歇宿。

  劉善這時正坐在外間的案後,接見羅憲與劉諶。

  「臣羅憲參見陛下。」

  「兒臣拜見父皇。」

  兩人一見劉善,立馬躬身行禮。

  劉善面帶笑意,掃向兩人,才發現羅憲面色雖然紅潤,但雙目卻十分清澈,根本沒有一點醉意。

  想來他的確是個警醒人兒,即便是三軍共飲的慶功宴上,也始終保持著將領該有的清醒。

  至於劉諶,此刻也是甲冑在身,雖然面容有些憔悴,但眉宇之間,滿是英氣,渾身透著一股凜凜威勢。

  與當日在成都見到時,更顯幾分成熟與穩重。

  看來,劉諶這趟,的確得到了很好的鍛鍊。

  等兩人行禮完畢,劉善才開口問道:「羅卿,諶兒,你們深夜來此,可有要事?」

  羅憲和劉諶聞言,相互對望一眼,面色都有些沉重,顯然遇到了極為緊要的事情。

  猶豫片刻,劉諶把牙關一咬,從懷裡掏出一物,恭敬遞到劉善面前。

  劉善接過此物,發現是被粗布包裹的一卷竹簡。

  抽出竹簡,慢慢展開,匆匆一掃,裡面內容頓時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片晌,劉善一把合上竹簡,身子向二人微傾,壓低聲音問道:「這竹簡,可有第四個人看見?」

  劉諶又望了眼羅憲,將音量控制到最低,道:「不敢欺瞞父皇,兒臣知曉這竹簡干係重大,因此除了兒臣與征北大將軍,便再無人知曉。」

  「吾兒做得很好。」

  劉善聽劉諶說得如此鄭重,這才略微放下心來,點點頭,對劉諶贊了句。

  然後,眼望羅憲,道:「羅卿,這竹簡內容,你怎麼看?」

  羅憲本就一臉沉重,這時再聽劉善發問,面色更是難看,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陛下,事涉大司馬,臣久不在朝堂,恐怕——」

  劉善不等羅憲說完,已截口道:「羅卿,孤擢你為征北大將軍,實乃希望你也能成為關、張二叔父一樣的大漢賢臣良將。你我君臣,別說是大司馬,就算是孤,若有錯漏處,你也但說無妨,孤定當洗耳恭聽。」

  羅憲一聽,頓時感愧莫名,連忙打躬作揖,恭聲道:「臣羅憲,謝吾皇陛下隆恩。」

  說完這句,羅憲心頭疑慮頓消,這才直起身子,開口續道:「陛下,臣以為,這竹簡雖然是司馬昭寫給大司馬的,但信中內容,未必屬實。不然,大司馬也不可能與魏賊周旋這許久,為我們北上抗魏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劉善聽到羅憲的話,心情複雜無比。

  這卷竹簡,正是司馬昭寫給姜維的,大意是說,他姜維本就是魏臣,當年投降諸葛武候也是形勢所迫。既然現在蜀漢容不下他,曹魏自然十分歡迎他重歸故國。若能夠助他滅了蜀漢,姜維便是第一功臣,大魏除了皇位,其餘官職任其挑選。

  看信中語氣,這顯然不是二人第一次通信。

  劉善倒是沒想到,蜀漢朝堂,除了黃皓與譙周等官員與曹魏私下勾連外,竟連姜維這樣的百官之首,也與曹魏有聯繫。

  難道,這姜維便是隱藏在蜀漢朝堂的大反派?

  這,與歷史中那個姜維的形象有些不一致啊。

  想到原本歷史上的姜維,寧肯身死族滅也要光復蜀漢,劉善怎麼也不相信,姜維會與黃皓、譙周之流一樣,都是些吃里趴外的軟骨頭。

  深呼吸了兩口濁氣,平復了下情緒,劉善轉頭望著劉諶,沉聲道:「諶兒,此事,你有什麼看法?」

  劉諶沉吟片晌,回道:「父皇,兒臣覺得,征北大將軍言之有理。大司馬稟承武侯遺志,這些年來一直為光復漢室、克復中原而努力,在北地經營多年,先後與鄧艾等魏將大小戰役打了數十場。若是他想投靠魏賊,早就投了,何必等到現在?何況,這次我們能夠將二十五萬魏賊盡數覆滅,大司馬功不可沒。有此種種,大司馬怎會投降司馬昭小兒?」

  劉善見兩人都如此說,沉重的心情放鬆了些許。

  拿著竹簡緩緩踱步,心中思緒翻來覆去。

  羅憲與劉諶也只能恭敬立在一側,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正如劉諶所言,姜維在北地經營多年,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蜀漢大半軍力都掌握在他手中。

  現在又被擢升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司馬,若是只因一卷竹簡,便對這樣的朝中重臣進行處置,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蜀漢拼盡國力,才求得這一場大勝。

  現在大戰剛過,蜀漢已是風中殘燭,急需休養生息,才能恢復國力,哪能經得起什麼動盪?

  踱步半晌,劉善突然止步,驀然轉頭,望向羅憲,又問道:「羅卿,你曾任巴東太守,治理一方頗有成效。這漢中是你打下來的,若是讓你來經營,就目前境況,你當採取何種策略?」

  羅憲沒想到劉善沉思半晌,話題卻沒在姜維與司馬昭互通書信上糾結,而是著眼於漢中治理之策。

  他不由眼皮一跳,立馬便有了說辭,低聲道:「得陛下天佑,臣等才能夠順利取下漢中。漢中之地,北依秦嶺,南屏巴山,中部一馬平川,沃野千里,本也是魚米之鄉。奈何連年征戰,這魚米之鄉也成了生靈塗炭之地,百姓衣不敝體、食不裹腹。雖然現在漢中已入大漢,但若長此以往,臣怕此地即便沒有曹魏來襲,也會多生事端。」

  說到這裡,羅憲拿眼打量了下劉善,見他仍舊負手而立,靜靜傾聽,這才斗膽續道:「臣以為,經此大戰,我們當擯棄大司馬所奉行的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策略,而該重行推行故都亭侯魏延、安漢侯王平等禦敵於國門之外的策略,修築要塞,把守關卡,屯兵各處,形成圍堵之勢。這樣,方能給漢中百姓,帶來一時安寧,也能更好休養民力,繁榮農事。這漢中,才算真正歸入大漢版圖啊。」

  說完最後幾句,羅憲已將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傳出殿外。

  劉善這時也終於轉頭,眼望羅憲,神情玩味,久久不語。

  「著啊!」

  正當劉善沉默、羅憲忐忑之際,一旁的劉諶卻似頓悟了什麼,一拍大腿,興奮出聲。

  劉善和羅憲齊齊轉頭,凝目望向有些忘形的劉諶。

  劉諶被自己的父皇和征北大將軍羅憲四目盯著,頓覺有些失態,連忙躬身說道:「父皇,兒臣明白了,大司馬為何與司馬昭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