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和看到堂下一眾夏侯家的子侄陸續起立反對,本來還帶著興奮之色的一張臉,漸漸陰沉鬱悶了下來。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唾沫橫飛地說著,他只覺頭大如斗,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扭頭轉向端坐一旁、神色淡然的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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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會也不管夏侯和移過來的目光,也不看堂下唾沫星子亂濺的眾多夏侯子侄。
自顧自地端起案前冒著熱氣的茶杯,慢悠悠品著。
好像眾人表現,他都不聞不見,又好像大家的反應,他早已爛熟於胸。
眾人見自己吵吵了半天,主事的七叔夏侯和沒有任何表示,而主謀鍾會也仿似充耳不聞,不由更加大聲喧譁了。
話題內容,也漸漸由向北借兵之策,開始轉到鍾會個人身上。
「我說軍師,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啊?裂土之策已是大大違背祖制,現在的驅虎吞狼之計,更是與虎謀皮,這可不怎麼符合咱們的初衷啊。」
「是啊,你的底細,咱們可都清楚得很,莫非你這次,又安著什麼別樣心思?」
「誰知道你這般積極獻計獻策,是為咱們夏侯家謀利,還是你個人有所圖謀哩?」
「……」
議論到後面,話語已經十分不客氣了,意思也很直白露骨。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
但無人發現,他那握著杯壁的五指,骨節已經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好啦!都給老子住嘴!」
暗中用眼角餘光瞥了鍾會片晌的夏侯和見他沒有異樣,而一眾子侄的話已太過刺耳,終於把手中茶杯往案上一擲,大聲阻止了眾人的繼續談論。
他畢竟是夏侯族的當家人,輩份在那裡擺著的。
一聲喝令,無人敢不聽。
頓時,原本喧鬧的密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夏侯和見眾人都閉了嘴,這才氣呼呼地道:「都給老子坐好!」
待所有人重新坐回座位,夏侯和才繼續道:「軍師為我夏侯大業勞心勞力,才有我們今日這局面。軍師對我夏侯家族的忠心,天地可鑑,豈容爾等置喙?若再口出不遜,便同此案!」
言罷,夏侯和豁然起身,翻手便拔出身後劍台上的佩劍,當空劈下。
「嘩啦」一聲,身前木案直接應聲被劈為兩半。🍭♟ ➅9ˢ𝐇ยЖ.𝓬𝐎ⓜ 💙ൠ
一眾夏侯子侄見素來慈祥的夏侯和有此一怒,都有些心驚膽顫,心中的不忿,也瞬間消彌。
夏侯和見到眾子侄一個個面顯惶恐,連大氣也不敢再出一口,頗為滿意。
冷「哼」一聲,轉頭對鍾會和煦笑道:「軍師,燕雀豈知鴻鵠之志?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孺子,不知輕重,不通禮數,言語多有冒犯,還請軍師見諒則個。」
「哈哈哈——」
夏侯和話落,卻見鍾會哈哈一聲大笑。
輕輕放下手中已經飲完的茶杯,緩緩起身,對著夏侯和恭敬行了一禮,也笑道:「大將軍說哪裡話,金某不過一落魄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若非有大將軍提攜器重,哪有金某今日?各位將軍對金某有所非議,實是理所應當,人之常情。若大將軍也覺金某所獻之策實是無用,不予採納便可。也可將金某貶為軍中走卒,只要能為大將軍牽馬拽蹬、略盡綿薄,金某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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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鍾會雙膝漸彎,緩緩伏首,以頭搶地,對著夏侯和恭敬行了一個類比君臣的大禮。
這一個大禮行出,底下眾多夏侯子侄,有的面泛不屑,有的眼露驚訝,有的一臉冷漠。
而夏侯和看著鍾會如此,臉上笑容更盛。
直待他真的跪在了自己的腳前,臉上的笑容才立馬換作驚慌,趕緊彎腰,虛伸雙手,急急道:「軍師,切切不可,切切不可行此大禮。快起來,快快起來!」
邊說,才邊扶著鍾會的肩膀,要拉他起來。
此般情形,卻無人發現,鍾會快要埋在地板上的一張臉,早已是一片煞白。
兩排牙齒,也使勁咬在一起,微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感受到夏侯和雙手抓著自己的肩膀,鍾會強自伏在地上堅持了一小會兒,才將臉上頗為猙獰的表情收止,換上了滿面感動,順勢起身。
夏侯和將鍾會扶起,看到他臉上的感激神色,輕輕捻須點頭,才輕聲道:「軍師,把你的全盤計劃說出來吧,這些無知小兒見識淺薄,若不說明,他們也沒法明白你的深意啊。」
鍾會聞言,也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面朝眾人,掃視了一圈後,才緩緩道:「各位將軍,某也知北方鮮卑、羌胡異族野蠻兇惡,常常犯邊擾民,武帝、文帝多次征討剿伐。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異族戰力彪悍、重利少義。如今時移事易,咱們要想儘快打過黃河以南,非得藉助外力不可。而孫吳與蜀漢,都是狼子野心。特別是蜀漢,現在國勢漸強、兵鋒正盛,但所圖甚大。若是真的答應與咱們聯手,由南向北攻打司馬氏,一旦功成,未必會遵守我們之前的約定。到那時,咱們可真就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說到這裡,鍾會便停頓下來,靜靜望著眾人。
因為他知道,這裡該是眾夏侯子侄的提問環節了。
果然,夏侯績見鍾會話語停頓,立馬截口道:「蜀漢是狼子野心,那鮮卑、羌胡更是豺狼虎豹,戰力又彪悍,咱們請他們入關,到時沒了長城天險,更難打發走吧?」
不得不說,夏侯績雖然性子直、脾氣爆,但看問題還算看到了點子上。
他話音落地,其餘夏侯子侄果然也再次群起響應。
「是啊,那鮮卑、羌胡素以騎兵著稱於世,若真爆發了衝突,咱們麾下那些泥腿子哪裡抵持得住?」
「就是就是,這些草原豺狼,來無影去無蹤,入了關後,還不把咱們這大好江山糟蹋個遍?」
「是啊是啊,要是他們入了關,看到咱們這好山好水好女人便賴著不走,那咱不是送了豺狼,又來虎豹?」
「……」
鍾會對眾人的反應早有所料,一直靜靜等著。
直到議論之聲漸小,鍾會才又道:「眾位剛剛說得都很有道理,可大家只知鮮卑、羌胡凶蠻,卻忽略了這些異族有一個與咱們截然不同的特點。」
眾人聞言,齊聲疑道:「什麼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