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死胖子,是要對咱們動刀子啦!」
當劉善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酒肆二樓那間極為隱蔽的房間裡,躲在陰影下的一人冷冷開口。
聲音粗壯,中氣甚足,顯然說話之人正值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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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本以為這廝此次終免不了作亡國奴的命運,卻沒想到,他竟有這翻天的本事,先敗曹魏,再創東吳。時也,運也!」
粗壯聲音剛落,另一道有些蒼涼的聲音又起。
單聽聲音,這人應該上了一定年紀。
「難道,咱益州士族,終無翻身之日了嗎?」
粗壯聲音聞言,有些不甘心地道。
「唉,現在譙周倒了,針對張盈兒的計劃也泡湯了,蜀地民心又操他手,咱們還能怎辦?」
蒼涼聲音低低一嘆,有些無奈地道。
「那便任由這死胖子這麼弄下去?等他一點點將咱們連根拔起?」
「不然呢?」
「以某看,與其坐以待斃,不若奮力一搏,拼他個魚死網破!」
「奮力一搏?魚死網破?呵呵,這廝聲威正隆,大權在握,萬民歸心,咱們拿什麼去搏?拿什麼去破?」
「咱們不是在南中已經作好了布置了嗎?若是這死胖子真敢對咱們下手,咱們就讓南中燃起熊熊戰火。到時,某看這死胖子還能再次發動傾國一戰否?」
「南中?那霍弋與花鬘,可都是蜀漢死忠,咱們若貿然發動南中戰事,恐怕勝算很小啊!」
「勝算小?!勝算小也不是沒有勝算!只要能把他劉氏皇族拖入戰爭的泥潭,以當前國力,偽漢滅亡就只是時間問題!」
「不不不,某算是看明白了,這廝現在,也不知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文治武功,今非昔比。單從抗魏大戰一看,這廝排兵布陣、調兵遣將的本事,比他老子猶有過之。甚至,連諸葛武侯也有不及。咱們在南中,本就只是暗中攛掇,力量分散,裝備落後,若貿然發動戰爭,只有敗亡一途。以這廝的手段,指不定能藉此機會,徹底將南中握在手裡,經營成水潑不進、針扎不透的鐵桶一塊,到時咱們可連退路都沒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咱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麼?哼哼,爾且不聞,天子之怒,浮屍百萬,流血千里。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縞素?」
「什麼?您的意思是?」
「既然以一人之力便能扭轉戰局,又何必枉費千萬人的性命?」
「可是,咱們對張盈兒已下過手,必然會引起這死胖子的戒心。您看他這次出巡,暗地裡不知隱藏了多少大內高手?咱們哪來的機會?」
「機會?!機會總是等來的。既然他這麼注重民心,咱們又何不好好利用呢?」
「可是,若要是再失敗了,咱們就真的——」
「你剛剛不是說了要奮力一搏,拼他個魚死網破嗎?比起在南中發動戰爭,這麼做的勝算,可要大了很多。」
「那咱們要到哪裡找這麼個人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亂世,多的是豪雄之士!」
「好吧,咱就搏他娘這一回,搏他個前程似錦、王侯將相!」
盞茶之後,交談聲止,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黑暗深處。
除了這處酒肆的密談之外,在成都另一處豪府密室內,也有人密謀著大事。
其中一人,身著青衫,腰纏玉帶,頭戴金冠,身材也有些肥胖。
只看這身穿著,便知其貴不可言。
唯一看不清的,是那張昏暗燈光照不到的臉。
一顆大腦袋轉了轉,掃視了下坐在密室兩側的幾人,淡淡道:「看來陛下這次,是動了真火了。」
聽到這句話,左側坐在大腦袋最近的一人點點頭,附和道:「譙周身為一代宿儒,桃李遍及蜀中,卻教出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真是丟人。」
右側一人聞言,也連連點頭,贊成道:「是啊是啊,連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又有什麼資格任著太子少傅,去教未來的皇帝?」
右側最末的一人也搶著道:「都是譙賢這廝,惹怒了陛下。雷霆一怒,又波及到咱們。這真是城門失火、池魚遭殃!」
「唉!譙賢這廝,真真該殺!」
「益州這些土包子,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的本事沒有,為禍鄉里、搜刮百姓的本事倒不小。」
「……」
一時間,密室中先是對譙賢口誅筆伐,繼而對譙周也是連咒帶罵,最後蔓延到對整個益州士族怨聲載道。
富貴大腦袋靜靜聽著一眾人憤憤不平地罵著,一直到他們罵得累了,才呵呵一笑,淡淡道:「依孤看,這譙賢,不過是撞到陛下的刀口上去了。要怪,只能怪他運氣不好。」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
然後,有人問道:「魯王,此話何解?」
魯王又是一笑,道:「你們覺得,那譙周,真的在宮中教習太子,月余不得出宮嗎?」
有人立即道:「難道不是?陛下當日封賞群臣,可當眾將他譙周拔擢為太子少傅,位列少卿,並親自帶著他進入皇宮,為太子老師的啊。」
「呵呵,你們啊,還是太年輕,消息太閉塞啦。」
魯王呵呵一笑,用手點了點說話那人,才續道:「若孤得來的消息不假,那譙周怕是早已被投入了大獄,只待陛下定下時辰,取他腦袋了。」
「什麼?!」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大漢宿儒,門生故吏遍及蜀中啊!」
「陛下不會真這麼幹吧?」
魯王拋出這句,直接讓小小的密室炸開了鍋。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魯王一臉笑意盈盈,輕輕把玩著掌中兩顆核桃球。
待一眾人震驚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道:「孤還可以告訴你們,譙周被抓,乃是在陛下御駕親征前夕。」
「什麼?!」
「御駕親征前夕?!」
「那不是被抓有一個多月啦?!」
「……」
魯王每說一句,密室便震驚一次。
魯王很滿意自己透露的這些消息給眾人帶來的轟動效應,又好好欣賞了一番眾人臉上的五顏六色,這才又道:「你們說,陛下一個月前便抓了譙周,卻一直按住沒有任何動靜,直至今日才發作,意欲何為?」
說到最後幾個字,魯王手掌用力一握。
掌中兩個核桃球,頓時發出一聲嘎吱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