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個殘兵,在一百陷陣營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全部像砍瓜切菜一般,被陷陣營誅除殆盡。
待所有人收刀歸鞘,何方才大步上前,來到那什長跟前,笑道:「陳都尉,這次,多虧你了。」
興許別人不清楚這什長身份,但身為皇帝身邊的親信,何方卻是知道,眼前這人是什麼身份。
此人名叫陳行,年近四十,來自曹魏。
本來,他和楊忠的確都是司馬昭派往永安的暗子。
只是,陳行在做暗子以前,乃是田續的部下。
曹魏伐蜀慘敗,田續降了蜀漢。
既決心做漢臣,為表忠心,便將自己所知的許多事情,都一股腦兒向劉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來。
而司馬昭在永安插有暗子這等機密,自然也是田續邀功的砝碼,陳行的身份自然也被他給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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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那時,正在籌謀成立龍影衛。
聽到田續所言,更是大喜,決心要好好用用這陳行。
而有田續這層關係在,陳行自然成為了劉禪著意拉攏的對象。
有田續的親筆信,又有劉禪頒下密旨,將他封作永安騎都尉,終於讓陳行從曹魏間諜,搖身一變,成了蜀漢的諜中諜。
閻宇和楊忠所謀,自然全部被陳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向劉禪秘密稟報了。
這,才有了劉禪給文鴛的八百里加急密旨,也才有了,針對閻宇和楊忠的這一場驚心動魄的算計。
陳行雖然於此建立了莫大功勞,但在何方這等皇帝親信面前,卻不敢有半點托大。
見何方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來,連忙迎了上去,也笑道:「何都伯言重了,為陛下效力,是末將的榮幸。」
何方道:「有何都伯相助,咱們取荊州,又多了一份保障。只要成功取了荊州,陛下自不會虧待了你我。」
陳行對何方這話,倒無半分懷疑。
別的不說,只需看看抗魏大戰勝利後,北地十萬將士,哪一個不是連升數級,封賞無數。
特別是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一個個家中都得到了豐厚的撫恤。
至於自己,被司馬昭丟到這永安,一干便是十年,只任著一個小小的什長,天天被楊忠那廝呼來喝去。
而遠在洛陽的妻兒,只能領著微薄的餉錢,過著艱難的日子。
十年啦,自己都不知道家中的婆娘娃兒,已經長成了啥樣。
本以為將就此蹉跎一生,有一天或許會橫死街頭,卻不料遇著了這一場轉機。
這蜀主不僅願意接納自己,甚至一下將自己從小小一個什長,直接提拔為騎都尉。
如此高官,甚至比他的老上司田續當年,還要高出一截。
蜀主這般禮遇,陳行感動得幾天幾夜沒有睡著覺。
跟著這樣的皇帝打天下,只要用心竭力,還怕不能建立功勳、封妻蔭子?
終於,在幾天幾夜的忐忑與興奮中,陳行暗暗對天發誓,定要趁著這份天大的恩遇,在這三國亂世的青史中,為自己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想起如此種種,陳行鼻頭一酸,對何方恭敬抱拳道:「還請何都伯代某轉稟陛下,陳行蹉跎半生,今日才得遇明主,但有一口氣在,陳行定會為陛下大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何方見陳行說得如此鄭重,忙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他的雙拳,振奮道:「陳都尉放心,你今日之言,何方一定一字不漏地面稟皇上。我來時,陛下也說了,荊州若平,便召都尉入京,另有重用。」
陳行微言,嘴角一抽,差點當場哭了出來,連忙雙膝拜倒在地,朝著西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泣聲道:「陳行叩謝陛下天恩。」
何方見陳行如此,心頭也莫名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同感。
自己本是匠人之後,一輩子也只能當個手藝人。
卻不曾想,遇著了皇帝陛下,直接將自己帶在了身邊。
如今雖然只是小小一個都伯,但卻御前侍衛,又掌管著神機左營。
滿朝誰看不出來,自己飛黃騰達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這一切,全拜當今皇帝陛下所賜。
念及此,何方竟也沒來由地向西而跪,無聲地磕了三個頭。
兩人重新站起後,何方掃了一眼滿地屍體,這才對陳行再道:「如今楊忠已死,後患已除。永安那邊,陛下已經派了羽林中郎將柳隱接替閻宇。陳都尉趕緊回去,向柳將軍報導吧。」
陳行聞言,略微沉吟了下。
片刻後,重重呼吸了兩口冷氣,好似下了莫大的決心,望著何方,搖頭道:「楊忠雖死,但我的身份還沒暴露。他先前所謀,我覺得,還可以繼續。」
何方有些不解地望著陳行,不知他話中到底何意。
陳行見此,上前兩步,將嘴湊到何方耳畔,低語起來。
待陳行說完,何方臉色數變。
半晌,才神色凝重地道:「若是這樣,陳都尉你,可太危險了。」
陳行聞言,嘿嘿一笑,道:「俗語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陛下對陳行如此禮遇,陳行區區一條爛命,有何足惜?」
「可是——」
何方見陳行如此說,依舊臉色凝重,想要勸說他改變主意。
陳行不等何方說什麼,搶道:「若陳行不死,自然是最好;若陳行死了,還請何都伯讓陛下派人將我的妻兒接到大漢。」
何方知道陳行心意已決,只得放棄勸說,沉聲道:「都尉放心,不管你此行如何,陛下都會派人前往曹魏,將你的妻兒接來與你團聚。」
陳行聞言,又是一臉感激,抱拳對何方深施一禮,道:「如此,多謝陛下,多謝何都伯了!」
何方哪敢受他這一禮,連忙上前托住陳行雙肘,道:「都尉如此忠義,陛下定不會負了都尉!」
陳行起身,對何方燦然一笑,拾起地上長刀,再不多言,邁步山道,往東而去。
何方定定望著陳行被夕陽拉長的身影,微微有些恍神。
皇帝陛下到底有何等樣的魅力,竟讓陳行這樣一個連皇帝面都沒見過的降臣,能豁出一條性命為他打天下?
見陳行越走越遠,快要消失在視線之中,何方心中閃過一股強烈的念頭,對著陳行的背影大聲喊道:「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