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道聲音楊忠和那什長都很熟悉,正是一直在前探路的兩名斥候。
聽到這兩聲慘叫,楊忠和那什長,以及身後一百精兵,無不大驚失色,便要扯出刀劍對付來敵。
「嗖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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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等他們拿起武器,山道周遭的樹林之中,便陡然射出無數羽箭。
「啊啊啊啊——」
連續不斷的慘叫響起,只是片刻,楊忠帶的這支百人小隊,便死傷三十餘人。
楊忠身為閻宇副將,本身倒也有兩把刷子。
見到箭雨紛飛,只把手中長刀舞得密不透風。
一輪箭雨過後,居然未曾傷到分毫。
箭雨停止,四周山林中,瞬間湧出許多人影。
粗粗一看,約莫也是百人。
這些人個個長得精壯非常,負三石硬弓,手中還提著刀劍斧鉞,凜凜寒光,懾人心魄。
領頭那人,一身輕甲,戴著頭盔,遮住大半臉面。
而其餘眾人,全部著黑色勁裝,不戴盔不穿甲,怒目望著楊忠這仍舊挺立的六十餘人,好像望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楊忠看著這群人的裝扮,像軍又不似軍,像匪又不似匪,一時間也猜不透這群人的來歷。
愣愣,楊忠將長刀橫胸,厲聲喝問道:「來者何人?為何無故殺傷我這許多弟兄?」
領頭那人聞言,緩緩行出人群,望著楊忠,冷冷道:「你們又是何人,為何要到這斷頭嶺來,擾了我們黑風寨清靜?」
「斷頭嶺?黑風寨?」
一聽這山嶺名字,楊忠身後的眾人便是心頭一寒。
而站在最前的楊忠,卻覺這道聲音莫名有些熟悉,面上神色凝重,不答反問道:「你們,是山賊?!」
領頭那人嘿嘿一笑,回望了身後百人,朗聲道:「算你這廝還有點眼力見兒。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好處來!」
說完,把手往楊忠一攤,其意不言而喻。
楊忠見此,只把眉頭緊皺,強笑道:「對不住了黑風寨的眾兄弟,因咱有要務在身,出門趕得急了,未帶什麼盤纏。不過你們放心,只要你們今日放咱們過去,等完成任務,回返時定會好好報答你們!」
領頭那人見楊忠此說,雙手依舊沒有收回,饒有意味地道:「咱黑風寨豈是那等貪財之人,今日只需你們留下一物,自然便可過去。」
楊忠聞言,還當這群強人要他們留下手武器。
本能地掃了眼手中長刀,有些為難地道:「這些都是咱們兄弟吃飯的傢伙,若給你們,怕是會斷了我們的生路啊。」
領頭那人搖搖頭,依舊笑著道:「這些破銅爛鐵,我們黑風寨多的是哩。」
楊忠見他們不是要卸自己的兵甲,反倒放下心來,長出一口氣,又道:「不是錢財也不是兵刃,我確實不知,各位要咱們留下何物了。」
領頭那人聞言,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腦門,依舊語氣淡然地道:「自然是你們的腦袋咯!」
話落,一抖手中長刀,再無半分猶豫,直接一個縱躍,瞬間向楊忠殺去。
身後百人,也在他的帶動,各展手中武器,箭步竄入人群中。
突起驚變,楊忠也是始料未及,連忙揮起手中兵刃,迎向撲面而來的刀劍。
「啊啊啊——」
只是片刻,慘叫連連。
楊忠眼角餘光一瞥,赫然發現在,己方六十幾人,眨眼便又倒下十幾個。
而那百人敵手,一個個龍精虎猛,身上連掛彩都極少。
如此戰力,哪是一群山匪該有?
剎那間,楊忠只覺全身一凜,一刀格擋住領頭敵人朝他面門劈來的一刀,連退數步,厲聲喝道:「你們不是山匪!你們不是山匪!你們到底是何人?!到底是何人?!」
領頭那人哪會答他,一刀劈開擋在他身前的一名敵兵,瞬間欺身而上,與他戰在一處。
楊忠武藝雖不如文鴛、吾彥之流,但也非土雞瓦雞。
叮叮噹噹的一陣金鐵交擊,雖然連戰連退,卻沒有顯出頹勢。
但他能堅持,身邊的同袍卻沒那般好運了。
又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所剩的四十幾人,又倒下一片,還能站著的,不到三十之數。
再觀對方,依舊無一人倒下。
這百人戰隊,已然將他們這僅剩的二十幾人團團圍住。
一個個凶光暴射,恨不能將他們生吞活剝。
到此境地,楊忠知道,今日他們是絕無生還的可能了。
將手中已被砍缺的長刀抖了抖,與那名最為忠心的什長背靠一處,定定望著領頭那人。
長吐兩口嘴中血水,以懇求的語氣向那領頭之人道:「今日我楊忠自知難有活路,還請兄弟讓我死個明白。」
領頭之人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子,見他言行如此,伸手緩緩揭開罩著面門的頭盔。
楊忠終於見到那人面目,不由驚呼道:「何方?!」
他的確沒有看錯,來人正是率著陷陣營趕到此處的神機左營都伯何方。
見楊忠還記得自己,何方淡淡一笑,開口道:「楊副將,你好哇?」
好?!
都要死啦,好個錘子啊!
楊忠一顆心如墜冰窟,但還有抱著一絲僥倖,問道:「何都伯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何方不答反問道:「楊副將不在永安,千里迢迢到這裡,又是哪般?」
楊忠一滯,沉吟了下才道:「鎮東大將軍有軍機要事,特著我向奮威將軍稟報。」
「哦?」
何方輕輕哦了一聲,淡笑道:「原來是鎮東大將軍有軍機要事啊,只是不知,這軍機要事,你真的是向奮威將軍稟報呢,還是向陸抗那裡通風啊?」
「什麼?」
楊忠聞言一驚,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怎麼——」
何方斜睨了他一眼,喃喃道:「我怎麼知道的對吧?」
楊忠這時,已是汗流浹背,口不能言。
「當然是我告訴何都伯的囉。」
恰在此時,一道聲音自後背響起。
話音落地,楊忠便覺心口一涼。
不由自主地埋頭看去,赫然發現,自己的胸前,正有一把尖刀自後透出。
鮮血順著刀尖,滴落在腳面,綻起一蓬蓬血花。
楊忠忍著劇痛,換換轉頭,看向身後。
「你你你——你是——」
當看清出刀之人是自己最為信任的那名什長,楊忠頓如五雷轟頂,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什長見他如此,咧嘴一笑,然後面色一沉,將那插進楊忠胸膛的長刀轉了轉,然後死命一抽。
頓時,鮮血如噴泉一般,從楊忠的胸膛飆射而出。
什長看著一點點萎頓下去的楊忠身體,將一片血紅的長刀在腳底板抹了抹,然後才望向何方,笑道:「何都伯,你要再不來,這傢伙可真要到枝江了啊。」
說完這句,什長驀然轉身,順勢一刀揮出,瞬間便將身旁一名同伴的頭顱削掉。
何方見此,大手一揮,將二十幾個楊忠心腹牢牢圍困的百人陷陣營,也瞬間出手,幾下便結果了他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