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闡躲在角落，氣得沒把鋼牙咬碎，卻是不敢回答半句。
一來，他生怕一個露頭，便會丟了小命。
二來，他此刻一身冷汗直冒，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哪能與中氣十足的文鴛對吼。
三來，他固執地以為，這座百年堅城絕不會就這麼容易被轟塌了，對方已經彈盡箭絕，只要再堅持半日，猇亭、夷道的援軍一到，西陵無憂矣。
文鴛久久沒聽到步闡有所回應，終於把臉一沉，右手高舉，再猛然斬下。
早已待命的二十五座神威大炮再次同時發動，二十五袋碎石，也齊齊被拋射向百丈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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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城樓上下，便見半空之上，密密麻麻都是黑點，遮天蔽日，數之不盡，一齊往城樓罩來。
看到這等景象，城樓上那些剛剛生起一點膽量的士兵，瞬間便嚇得吱哇亂叫，抱著腦袋四處躲藏。
可是，他們躲得快，那些飛石來得更快。
「砰砰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石頭，猶如冰雹一般，狠狠砸在城樓之上、城牆之上，以及越過城樓，砸進了城池之內。
「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咔嚓咔嚓——」
這一瞬，萬物崩裂聲、將士慘嚎聲，比之前任何一輪攻擊都要來得猛烈，聽得城樓上下的人，無不心驚膽顫。
兩萬蜀軍，親眼見著這成千上萬顆石頭一股腦兒傾泄到城中，所帶來的震撼效果，也是驚得目瞪口呆。
就算是掌管神機左營的何方，也張大了嘴巴，半晌沒有合攏。
原本只是二十五顆巨形石彈，雖然殺傷力驚人，但波及範圍卻沒有多廣。
但現在，二十五袋碎石，每袋三百斤，一袋多則有七八十顆石頭，少則也有四五十顆。
一輪下來，便至少有一千多顆碎石頭。
這麼多的石頭被一齊被拋射向空中，不像巨形石彈能夠精確掌握投擲的方向和射程，而是當空散開，朝下漫射。
如果劉禪在此，看到此情此景，便會明白，文鴛這臨機一動，實則已經把自己發明的神威大炮用出了霰彈炮的作用。
破城毀池，自然是巨形石彈的威力最大。
但要殺敵傷敵，這霰彈炮卻有無可比擬的威力。
因為這些碎石，收集起來十分方便，解決了巨形石彈開鑿難度較大的瓶頸。
而神威大炮將其拋射出去，運用的是拋物線原理，先是升到最頂點，再從高空直直砸下。
這樣的拋射角度，又比仰射而出的箭矢更為刁鑽，也更讓敵軍難以防禦。
此外，神威大炮給石頭帶來的動力勢能，再加上石頭本身的重力勢能，讓這些輕則五六斤、重則二三十斤的石頭，威力比尋常射出的箭矢大了不知多少倍。
文鴛也沒想到，自己靈機一動所做的嘗試，竟能收到如此奇效，一時間竟也看得呆了。
若是當日在劍門關上，皇帝陛下也這樣來對付他們，估計他文鴛，十之八九將死於亂軍之中。
至於他身旁的吾彥，更是又驚又駭。
再次慶幸，自己當日得虧是被文鴛用計賺開了秭歸城。
不然，也給自己來這麼一發，估計自己麾下那三千兒郎，絕對十不存一。
而自己，也未必有命活下來。
就在眾人呆愣愣半晌沒有回神的時候，何方此時，已是滿臉興奮地跑到文鴛跟前，朗聲道：「將軍，再射一發哇？！」
他本不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但此刻，看到自己掌管的神威大炮有此威力，終於難以壓制激動的情緒，以及內心深處的嗜血本能。
文鴛聞言，默默轉頭，看著何方。
沉默了會兒，微微搖頭，道：「此物，殺傷力實在太大，再射一發，不僅城上的將士會死絕，就是城內的百姓，估計也將死傷過半。如此殺孽，不是陛下讓我等東取荊州的本意。」
何方聞言，知道是自己魯莽了，體內沸騰的熱血才稍微涼了幾分，默默退還陣中。
文鴛再次望向城樓，看著城牆上密密麻麻釘著的四五千根巨形弩箭，以及坍塌的門洞、凹凸不平城牆和幾處漏風的豁口，終於對吾彥道：「左副將，攻城吧！」
吾彥早就整裝待發，聞得命令，把腰間長刀扯出，大聲命令道：「兄弟們，攻城！」
一聲令下，一百陷陣營衝鋒在前，四千騎兵緊隨其後，一萬步兵按照盾陣、槍陣、箭陣各自職能，組成陣列，發起猛衝。
剎那之間，一萬多將士，便像滾滾洪流，剎那捲向西陵城。
「將軍！將軍！敵軍發起進攻啦！」
僥倖不死的城樓守軍，聽到隆隆蹄聲，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看到一萬多蜀軍終於發起總攻，不由大急。
步闡仍舊躲在那角落，聽聞將士呼喊，也連忙貓著腦袋偷瞄。
這一看，頓時再嚇了個哆嗦，只覺口不能、雙股戰戰。
倒是身邊一名家將還算冷靜，見此，連忙道：「將軍，敵軍開始進攻，那石彈和巨弩應該便不會發射了，咱們要開始組織防禦啊。」
步闡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對對對，防禦！組織防禦！你們快快去組織防禦！」
對身邊的將士下著命令，自己卻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幾名將領見步闡如此，只覺心涼半截。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主將有令，他們也只能跺跺腳，指揮那些肝膽俱喪的部卒開始防禦。
此時，吾彥領著一百陷陣營、四千騎兵，已經衝到了城牆下二十步內。
城樓上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一點人手，也終於從上面發射羽箭、拋擲滾木、擂石。
但因為牆上密密麻麻釘著巨形弩箭，拋下的滾木、擂石，並不能第一時間砸下。
而是東撞西撞，等到落地時，蜀軍早已躲開。
眼見城牆就在十餘步後，吾彥大手一揮，四千騎兵中突然分出兩千之數，往北繞牆而去。
其餘兩千騎兵，卻是往坍塌的門洞馳去。
一百陷陣營將士，卻是直接衝到城牆，抓著那密密麻麻的巨形弩箭，便往城牆上攀去。
釘在牆上的弩箭，原來竟然是為此而準備。
有這些巨形弩箭作攀城輔助，一百陷陣營根本不需要雲梯、勾索等攀城工具，直接將刀槍銜在嘴中，幾下就攀上好大一截。
向北繞牆而去的兩千騎兵，衝出七八丈後，紛紛從腰間取下長長的套索，將成百上千根套索往城牆的巨形弩箭箭杆一套。
下一瞬，千馬齊奔。
「轟隆隆隆——」
巨響聲起，大地也為之震顫。
城牆北段，瞬間騰起滾滾煙塵。
煙塵散盡，眾人赫然發現，高達七八丈的城牆，轟然倒塌，剎那夷為平地。
「殺啊！」
緊跟而上的萬餘步兵，見到半截城牆已塌，齊發一聲大喊，如潮水一般湧進了那滾滾煙塵中。
這一座百年堅城，在神威大炮和三弓床子弩的一輪輪轟炸下，終將成為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