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血刃地拿下峽口,文鴛根本沒有作絲毫停留,便帶著大軍穿過隧洞,直往西陵而去了。
至於峽口這處險要地勢,文鴛也只留了五十人把守。
其實,這峽口御防西面來犯之敵可以起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作用,但對於東面之敵,卻沒有多少作用了。
現在西面沿路各處關口都已落入大漢之手,便沒有必要派重兵把守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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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人在這裡,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峽口距離西陵,不過十里之地。
大軍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在東方漸白的時候,看到了西陵城的輪廓。
此城北依馬鞍山余脈,南鄰滾滾江水,城堅池深,把出蜀的道路,硬生生截斷了。
若按尋常攻法,即便文鴛帶著幾萬大軍,沒有十天半月,也是拿不下來的。
況且,即便文鴛能夠攻破此城,也無法如先前那般,提前採用圍城戰術,將四門堵住,防止城中有人逃出。
因為此城只有兩道城門,一面朝西,一面朝東。
其餘南北兩面,不是大山,便是江水。
除非文鴛大軍背生兩翼,不然絕無可能繞過西門,去堵東門。
看來,拿下這西陵城,必然要費一番手腳,也很難百分百保證,大軍已到此處的消息還能如先前那般保密。
文鴛見著此城,也明白,他當初夸出的兩日攻下江陵的豪言壯語,恐怕要稍微延遲幾天才能實現了。
明白西陵如此形勢,文鴛知道大軍根本沒有必要繼續隱藏形跡的必要了。
因為想要如前面幾城那般智取此處,幾無可能。
目前,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以絕對的武力攻陷此城,要麼以卓越的口才說服步家投降。
對於文鴛而言,他是寧可選擇用武力,直接踏平此城。
但為長遠考慮,招降步家,才是一勞永逸之法。
可是,自己設計重創了步家家主步協,本就與他步家結下了不可化解的梁子。
此外,自己本是降將,這次東進攻打江陵,也是擅作主張,根本沒有徵求皇帝旨意。
且不論皇帝陛下到時是否會治自己擅自出兵的罪責,僅是招降步家,自己該當以什麼樣的身份和理由前去招降呢?
如果步家提出許多封官晉爵的要求,自己又有沒有能夠做主的權力呢?
饒是文鴛戰陣廝殺兇猛,但遇到這樣的政治難題,一時間,也是思緒翻轉,久久拿不定主意。
一邊凝眉苦思,一邊率軍前行。
當東方大亮時,將近兩萬大軍,終於抵達西陵城西不過三里距離。
到了此處,大軍才停止前進,然後選擇一處依山傍水、較為開闊的地方安營紮寨。
如此大張旗鼓地進軍,自然很快就被吳軍睄探得知,急急趕回西陵,報告了暫代西陵守將一職的步闡。
步闡正在兄長步協榻前,想看看步協是否已經醒轉,也好商量商量步家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來自陸抗和吳主孫皓的責難。
可是,步協腰間受創嚴重,連發了幾天高燒,一直昏迷不醒,連餵食都只能餵稀粥等流食,哪能與他商量步家大事。
一時間,步闡便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亂轉。
這時,又聽聞有兩萬大軍兵臨西陵城下,頓時驚得魂飛魄散。
趕緊穿上鎧甲,帶著幾名心腹家將,登上城頭。
果然,西陵城下,長長的官道旁,旌旗招展,人頭攢動,不正是文鴛的蜀軍又能是誰?
「是蜀軍?怎麼會是蜀軍?那秭歸吾彥、信陵沈瑩都是幹什麼吃的?怎會放蜀軍到了這裡?」
看著那密密麻麻依山而建的營寨,和漫山遍野的旗幡,步闡只覺有些頭重腳輕,身體晃了晃,差點栽下城頭。
身邊親衛趕緊將他扶住,寬慰道:「將軍勿憂,咱西陵城堅池深,又有水軍依傍,任他幾萬賊軍,也未必能攻破西陵。」
聽到這心腹所說,步闡略微穩住心神,喃喃道:「可是,陸抗新敗,阿兄帶去的幾萬兵馬,十不存一,現在留守西陵的,不過才五千兵馬。
「至於水軍,雖然船隻甚多,但畢竟兵員不過一千,賊軍只從陸地而來,水軍也派不上用場啊。」
心腹親衛聽到步闡如此說,一時沉默。
但下一瞬,他又想起什麼,驀地開口,道:「既然如此,將軍便派人向猇亭、夷道兩處關隘的守軍求援。這兩處隔咱們這裡甚近,守將也是將軍家族中人,只要得到求救信,萬無推辭的道理。」
步闡聞言,心中不由一動,贊道:「著啊,那兩處關隘,各有兩千人把守。若將他們這四千兵馬調來,咱西陵便接近一萬守軍。一萬兵力,借著這堅城深池,還擋不住區區幾萬蜀軍的話,未免顯得咱們也太沒用了吧。」
話音剛剛落地,步闡便見那蜀軍陣中,奔出一將,一人一騎,往城門方向挺進。
行到一箭之地時,那將豁然開口道:「某乃秭歸守將吾彥,現已棄暗投明,降了大漢,任大漢奮威將軍、關中都督文鴛左副將,還請步闡將軍出城一敘!」
吾彥話音落地,西陵城上便是一片譁然。
「什麼?吾彥降了蜀漢?」
「文鴛不是魏將嗎?怎麼也到了蜀漢?」
「這群賊兵莫不是瘋了,竟敢到我西陵撒野!」
「將軍,讓某出去斬了吾彥這叛徒!」
「將軍,讓某出去會會那反覆無常的狗屁文鴛!」
「……」
一時間,驚疑的多,請戰的也不少。
步闡卻是深知吾彥此人本事,更清楚文鴛當年的赫赫凶名。
聽到吾彥的話,只是將眉頭緊皺。
半晌,步闡抬首,望著吾彥,扯開嗓門問道:「信陵守將沈瑩何在?」
在步闡看來,既然蜀軍兵臨西陵,那信陵也必然已落入敵手。
就是不知,那沈瑩是不是也如吾彥一樣,降了蜀軍。
可是,他卻是想錯了。
吾彥聽到步闡的話,只將手往馬鞍一探,便抓起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當空一甩,扔出七八丈遠。
落地後彈了兩下,再滾了半丈。
灰塵密布,已瞧不出具體容貌。
吾彥直接了當地道:「沈瑩拒城不降,被某與奮威將軍將他及其餘九名守將盡皆砍了。」
「什麼?你殺了沈瑩?」
步闡是真沒想到,堂堂信陵守將沈瑩居然被砍了。
吾彥聽到步闡聲音中有些顫抖,笑著道:「不錯,某等砍了沈瑩及他一眾部將,但卻對其餘信陵將士和百姓秋毫無犯。現在信陵已入我大漢之手,為免波及無辜,步將軍也降大漢了吧。」
步闡聞言,直氣得臉紅脖子粗,厲聲道:「我步氏一族,世代忠於大吳,豈會如你與文鴛那等反覆無常的逆賊?有種的,便放馬過來吧,我步闡皺皺眉頭,便不是爹生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