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張公公，諸位大人，容臣說完可好？」
就在場中眾人因鄭隱的答案而各有所思之際，剛剛免除一頓爆打的鄭隱重又開口道。
聽到此語，所有人的目光重又齊刷刷望向鄭隱。
特別是那掖庭令張牛，更是雙目血紅，死死盯著鄭隱，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般。
鄭隱看著張牛那目光，縮了縮脖頸，這才續道：「雖然女子體內有強弱兩道脈象，多是有孕在身的徵兆。可是，除此之外，也有一種極少的情況。」
「什麼情況？」
眾人伸長脖子，眼巴巴地等著鄭隱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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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隱抬眼望了下劉善，並未急著開口。
劉善看到鄭隱望來的目光，頓時有了一層明悟，對他微微點頭。
得到劉善的示意，鄭隱這才緩緩道：「這極少的情況，便是女子體內，可能出現了其餘活物。」
「什麼？」
「出現了其餘活物？」
「人體內怎麼可能出現其餘活物？」
「……」
聽到鄭隱說出此話，本就迷惑的眾人更是難以置信，他們哪會相信，人除了懷孕之外，體內還可能出現其他活物呢？
更有那想像力豐富的，立馬想像自己體內如果鑽進去了蛇啊蜈蚣啊之類的毒蟲，又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你這妖道，莫不是在危言聳聽？人的身體，怎麼可能出現別的活物？」
不等鄭隱繼續解釋，如跳蚤一般的龍套蔡華，這時又跳了出來，厲聲置疑道。
看這架勢，蔡華是與鄭隱槓上了。
鄭隱真是想忽略這隻蒼蠅都不行，只得反問道：「虧你還曾任著太醫令，豈不聞大漢初年，名醫倉公淳于意的二十五個「診籍」中，便有如此病案：
「臨菑汜里女子薄吾病甚，眾醫皆以為寒熱篤，當死，不治。
「醫意診其脈，曰：『蟯瘕。』蟯瘕為病，腹大，上膚黃粗，循之戚戚然。臣意飲以芫花一撮，即出蟯可數升，病已，三十日如故。
「病蟯得之於寒濕，寒濕之氣宛篤不發，化為蟲。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脈，循其尺，其尺索刺粗，而毛美奉發，是蟲氣也……」
鄭隱搖頭晃腦，又是一番朗朗背書聲。
劉善看著鄭隱又在閉目背書，暗道這傢伙天生就有吊書袋的潛質。
若是放在後世參加高考，估計上個清北之類的頂級名校應該輕輕鬆鬆。
鄭隱雲裡霧裡背完後，還不忘打個總結：「此案，不正記錄了一名女子體內，便有活物致患嗎？」
劉善雖然對鄭隱背誦的之乎者也有些頭大，但也大概聽明白了，他這說的，正是前朝有醫記錄了治療體內寄生蟲的案例。
蔡華沒想到鄭隱一個道士，對醫者典故竟是信手拈來，頓時又是啞口無言，敗下陣來。
但他敗下陣來，醫官中卻又其餘人想到了反駁之辭，出列道：
「你這說的，不就是人體內有蟲氣嗎？可人體內的這些蟲氣，少則成百，多則過千，體小力弱，根本形不成脈象。
「退一萬步講，如果你連這些蟲氣都能聽出脈象來，那一人體內，豈不是有成千上萬條脈象了麼？若是那樣，這切脈之法，學與不學，又有何用？」
這名醫官反駁完，蔡華與其他醫官連連點頭，齊聲道：「正是此理，正是此理。」
鄭隱聽到醫官如此反駁，只得無奈一笑。
難得與他們糾纏，仍舊望著劉善，不卑不亢地道：「陛下，臣之所說，皇后體內另有活物，卻不是他們所言的蟲氣，而應該便是——」
說到這裡，鄭隱停頓了下，才咬牙道：「被人下了蠱蟲！」
「什麼？蠱蟲？」
一眾醫官本還唧唧喳喳嘲笑鄭隱，不料他又拋出了另一個猛料。
頓時，人群又像砸了鍋般。
張公公剛剛還沉浸在張皇后洗脫清白的激動中，這時聽到鄭隱所言，立馬上前，大聲問道：「是誰？誰有這偷天的膽子，竟敢對皇后下蠱蟲？」
其餘眾人，包括一直不發一言的諸葛瞻在內，無不面顯驚恐，喃喃重複著同樣的話語。
「你確定？」
劉善沒管眾人的反應，只定定望著鄭隱。
鄭隱迎著劉善冷厲的目光，重重點頭，道：「若皇后真無身孕，唯有體內被人種了蠱蟲，臣才能聽到兩道脈象。因為，蠱蟲與人體天然存在的蟲氣不同，乃被人從體外硬放進去，因與人體多有不符，所以性命素來堅韌，生機也很是旺盛，這才能產生微弱脈象，為臣察覺。」
聽到鄭隱這樣的解釋，劉善一片恍然，也愈發相信，皇后體內，應該是被人下了蠱毒。
這時，周遭的紛擾已因鄭隱這樣的說法，再次變得極其安靜。
劉善又問鄭隱道：「你可有把握為皇后治蠱？」
鄭隱老實回道：「今日以前，臣沒有半點把握，但剛剛看了諸多道經和醫典，臣已有八成把握。」
劉善聽到鄭隱的回答，喃喃道：「只有八成麼？」
鄭隱只得道：「醫者仁心，但事無絕對，臣不敢夸十成的海口。」
「八成也好，孤信你。」
劉善知道萬事無絕對，鄭隱沒有信誓旦旦地打包票，更說明他現在在自己面前已是坦誠相待。
聞言默默點頭，道：「事不宜遲，便請鄭卿為皇后驅蠱吧。」
鄭隱卻搖頭道：「陛下，今日太過倉促，且讓臣煉幾枚火焰丹，待明日用上，方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效。」
「火焰丹？」
劉善既然知道鄭隱的師父葛玄乃道門丹鼎派的開派祖師，自然也料到鄭隱也當精通此道。
只是他穿越而來，第一次接觸到只在網絡玄幻仙俠小說中才會出現的丹藥，不由好奇道：「這火焰丹，可用於驅蠱？」
鄭隱點點頭，誠懇道：「此丹乃我師父在《靈寶經誥》詳細記載了，當可讓皇后體內蠱蟲顯出形跡。」
劉善見他說得誠摯，又有理有據，也就懶得再問，同意道：「既如此，那便明日吧。」
說著，劉善又轉望回過神來、呆立一旁的張牛，吩咐道：「張公公，皇宮中可有丹房？」
張牛連忙回道：「有的有的，只是陛下對此道並無多少興趣，因而許久不曾啟用而已。」
劉善知道，道門勢微，以前的劉禪又信奉巫神，自然不會對道門的煉丹什麼感興趣。
聽張牛這般說，點頭道：「既如此，便將丹房交予欽天監正！另派二十宮女、十個內侍，隨時在丹房聽候差遣。」
張牛知道張皇后有救，早已樂得合不攏嘴，聽到劉善的吩咐，趕緊點頭哈腰地應承下來，然後興高采烈地領著鄭隱和他身邊五個小跟屁蟲，往丹房去了。
這廂，劉善望著鄭隱几人漸漸遠去，這才收回目光，盯著眼前的蔡華。
一身威嚴，直迫得蔡華戰戰兢兢，到最後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不知所以。
劉善早知這蔡華曾與黃皓勾結，才攀上這太醫令一職。
平素里打壓同僚、欺負宮人，也是常事。
甚而仗著有些醫術，算是宮裡的業務骨幹，連眾妃嬪以及皇子公主，都多有欺瞞。
現在黃皓都被砍了，他還自己面前這般上竄下跳，豈不是找死？
既然你存心找死，孤有豈能不成全？
「拖出去，砍了吧！」
掃了一眼蔡華，劉善淡淡說了句，便甩袖踏步，離開了乾寧宮門。
徒留背後聲聲慘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