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回 利令昏智

  戰旗凜烈飄蕩,發出「撲撲」的聲響。

  被拱衛在中間的沮授,不語不言。

  烈陽高照之下,毫無遮陰之物的兵卒臉上流淌著汗水。

  重甲在身,更兼此時戰事緊迫,每一個兵卒都無暇顧及這些,握緊了為汗水浸濕了的兵刃,肅然謹慎的盯向前方。

  沮授端坐於中軍華蓋之下,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任何一絲的慌亂之意來。

  在他的心中,作為謀臣軍師,據已知消息繼而推斷出敵軍動向,提請主將、主帥定奪,是為其職責也。

  然此刻自己既已是名副其實的主帥,那麼這面前這一切就彷如兩名棋手間的棋勢殺局。

  最終目標是勝出?

  抑或是成功守住濮陽城池?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或是藉此堅城拖垮曹操,令其自這一戰之後,再無力與溫侯相爭?

  沮授思慮的很長遠,他的眼光早已不局限於此。

  在他眼中,此刻出戰的張遼、周泰等諸將,除去有數幾人之外,余者皆可不顧。

  周泰是其一,張遼是其二,一者是陳翎至交,一者是主公愛將,而徐盛、廖化、鮮于輔、鮮于銀等將,沮授私底下以為可有可無。

  如此斟酌了片刻,觀看了局勢轉變,知張遼、周泰兩人將陷入死地,沮授長身而起,手臂前置,號令眾軍進擊突襲,與曹軍混戰在一起。

  聽聞戰鼓聲驟然而起,千軍萬馬在自己的指揮之下,向著曹操那方撲過去,沮授微微點頭,轉身離開城下中軍處,轉向城內而去。

  如此一來,諸將的性命俱得依靠自己拼搏方能無憂,若是沒於此戰中,…沮授暗道著,既為大將哪有不敢廝殺的?

  令行禁止,身後傳來督促戰鬥的戰鼓聲令周泰眉飛色舞,而令張遼緊皺眉頭。

  再毋需多言,張遼破天戈前擎,向後喝令眾軍言道:「眾軍隨我向前,殺!殺!殺!…」

  無數的將卒在此一刻擎旗舉槍在齊齊吶喊中,聲勢浩蕩的向著曹軍掩殺了過去。

  周泰與徐盛、廖化兩人跟在張遼身後,向直面相對的典韋、馬超、徐晃等曹將揮斬著兵刃衝殺了過去。

  這是野戰,這是城下之戰,不比攻城戰,在這樣的戰鬥中,全靠各將自己的勇武,任何一絲閃失,都將送丟自己的性命。

  不過這正是曹操,以及他帳下諸將、謀士所期待的,籠城作戰,攻克濮陽之時,鄴城或許早已為呂布所取得,只有這樣的戰爭,才能迅速結束戰鬥,戰勝此地的呂布軍勢之後,揮軍北上援助鄴城的曹洪等將。

  在沮授令下同時,曹操亦命全軍突擊,突破張遼軍勢殺入城中去。

  號令已經傳來,怒視周泰的馬超長槍激盪,劃了一個槍花之後,不搭理典韋、徐晃兩將,率先縱馬而出,一騎絕塵般的沖向對面。

  典韋呵呵一笑,熊行虎躍間,相隨於後。

  徐晃則暗暗道了聲,罷了,便亦奔馬而出,大斧所窺之向乃是直面自己而來的張遼。

  牽一髮動全身,何況此時此刻沮授傳令全軍向前出擊,在曹性、夏侯恩兩人有條不紊的就緒緩緩行進中,陳翎有些苦悶,缺少了張白騎之後,自己只得親自指揮步軍作戰。

  所幸張白騎所操練的兵卒,一直是在授意之下執行的,這才令陳翎少了很多煩惱,至少自己每一次傳令,這些兵卒都能迅速的據令而行。

  曹性為前軍,夏侯恩從外慢慢脫離出去,率著他一部鐵騎於側迂迴攻向曹操右軍。

  而自己則是在曹性、夏侯恩兩人部屬即將脫節的時候,加緊腳步跟隨上去,填補其中的空白,銜接住兩人之間的兵勢。

  身在其中的感觸與站於中軍指揮大軍作戰有很大的不同,此刻的陳翎不能皆知戰場局勢,只知道在前面的曹性已經與曹操開始接觸交戰了。

  在這平原地帶,在這濮陽城下,無數的兵卒膠著在一起,但在沮授的左側,也就是陳翎所令一軍,那裡的曹軍根本就沒有突入進到陳翎的軍勢之中去。

  曹性手持著連弩不絕斷的向前激發著弓矢,看著對面敵軍無論衝上來多少,都會撲倒在地,曹性有些麻木,機械操持著連弩射擊、射擊,再射擊,直至將所攜帶的箭矢全部射出。

  自秦以來,還沒有大將、主帥敢將弓弩手放置在軍列前陣,只有擁有著三千諸葛連弩的陳翎這麼做了。

  這三千連弩手早已不是起初成軍那時的那三千人,他們中的大部分皆陣亡於沙場,時至如今,隨著不少新卒的加入,曹性已經沒有起初那股激情,再也不會與他們稱兄道弟,再也不會與他們情同手足,在曹性的心底深處,他很早就念道著,遲早要死的,不止是你們,還是我自己,只要這天下不太平,有戰事,身死戰場是遲早的事情。

  身心皆冷的曹性無意中,將此情緒帶入軍伍內,令著三千連弩手各個都彷如是收割生命的修羅,沒有任何一絲的憐憫之心。

  陳翎將步卒布置在曹性軍後,自己攜著數十衛卒從陣列間隙中穿梭而過來到曹性面前,看覷著曹軍前仆後繼捨生忘死般的衝突而來,但在曹性連綿不絕的箭雨之下,俱倒在陣前。

  陳翎心中疑惑,曹操軍中亦有連弩,為何不見曹操布列在前與曹性對射?

  想到此處,陳翎欲向遠眺其他陣列,不過在曹軍與己方混戰之中,陳翎如何能得見全景?

  戰馬穿陣橫砍,步卒持槍相抗,無數的雙方兵卒都在廝殺著,無數的傷者哭天嚎地,踉蹌著被其他的敵方兵卒所刺殺,…

  戰爭的殘酷一面顯露無疑,張遼的中軍陳翎尚能見著,然右翼,來自幽州的鮮于輔、鮮于銀父子,陳翎卻怎麼也看不到。

  得益於幽州戰馬較多,鮮于輔、鮮于銀父子兩人應該無恙,畢竟就算是自己亦只能以步軍為主,而非能以騎軍為主戰力,就算是夏侯恩的那鐵騎一軍,折耗了戰馬之後,亦只能通過幽州所輸入的馬匹才能得以補充。

  陳翎如此安慰著自己的同時,卻不知此刻,自己一方的諸員大將皆陷入苦戰,乃至於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