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擊戰後第三日,張寧深夜來報,臉色凝重。
\」龍哥,雞鳴塢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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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正在擦拭飛龍槍,聞言手一頓:\」空了?\」
\」昨夜還有巡邏,今日一早我的人摸進去,整個塢堡只剩空屋和一地狼藉。\」張寧壓低聲音,\」白蝴蝶、邪馬四傑,還有那兩百死士,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蹤跡,連糧草都沒帶走多少。\」
陳龍緩緩放下槍,走到窗前。
忍者潛蹤匿跡的本領,果然名不虛傳。說走就走,如一滴水融入大海,連張寧經營多年的諜報網,都摸不到他們的去向。
\」她不是逃了。\」陳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是隱身了。白蝴蝶這種人,不會吃了虧就跑。她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那我們怎麼辦?\」張寧問。
\」找不到她,就不找。\」陳龍轉過身,\」盟約已定,孫權那邊正等著我。白蝴蝶要藏,就讓她藏。她只要敢露頭,我就揮刀砍下來。\」
張寧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件事。吳侯府遞了帖子來,說明日設宴,慶祝孫陳盟約。請龍哥、孔明先生、黃夫人,還有——\」她頓了頓,\」大喬、小喬兩位姑娘,也一同赴宴。\」
陳龍一愣:\」大喬小喬?她們不是在襄陽嗎?\」
\」吳侯前日遞的帖子,說是請四位姑娘一同赴宴,慶祝盟約。\」張寧看了陳龍一眼,眼神複雜,\」大喬小喬是跟著你從襄陽來的,大雪和小雪,是孔明帶來的。\」
陳龍沉默了。
他想起當年江上的那葉輕舟——大喬小喬艷名動江東,孫策和周瑜為她倆幾乎翻臉。後來一場變故,大喬小喬輾轉到了他的襄陽,大雪小雪也因時局動盪,跟著孔明輾轉到了建業。四位美人,各有各的造化。如今孫權把四人一同請到吳侯府,這宴席,恐怕不只是慶祝盟約那麼簡單。
——
翌日,吳侯府偏殿。
宴席不算鋪張,卻極精緻。孫權一身常服,坐在主位,左邊是陳龍和諸葛亮,右邊是陸遜、顧雍、諸葛瑾。周瑜坐在武將列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席中女眷,更是一道風景。
大喬坐在陳龍左手邊,一身淡綠羅裙,膚色瑩白如霜。她生得骨肉勻稱,肩若削成,腰如束素,端坐席間,宛如幽谷中一株初綻的白蘭,明明身在喧鬧宴席,周身卻像籠著一層薄薄的清輝,與旁人隔著三尺距離。
她的美不在眉眼的艷麗,而在那雙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最深的夜,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之際,便有一道光從那深處緩緩漾出來。她話極少,整席宴上不過應了孫權三五句話,可只要陳龍一舉杯,那雙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轉過來,在他臉上停一瞬,又像被火燙了似的,迅速低下頭去。可就那一瞬間,那雙明媚大眼之中翻湧的情意,比千言萬語還重。
席間她默默為陳龍布了兩回菜,動作極輕極淡,彷佛生怕被人察覺。陳龍每看她一眼,她那單側梨渦便淺淺一現,隨即又抿緊了唇,垂下眼帘,長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小喬坐在大喬下首,一身紅衣,明艷照人,性格卻比姐姐灑脫得多。她端著酒杯,不等陳龍招呼,自己湊了過來,笑嘻嘻道:\」龍哥!我姐姐在襄陽天天念著你,你倒好,來了建業也不先去看我們。\」她說話爽利,毫無嬌矜之態,敢愛敢恨,坦然真誠。
陳龍尷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另一邊,大雪坐在諸葛亮下首,一身白衣,氣質如塞上冰雪。她是諸葛亮的大姐諸葛夢雪。酒過三巡,孫權笑道:\」久聞夢雪姑娘琴藝高超,今日何不賜曲一首,以助酒興?\」
大雪也不推辭,微微起身,向孫權福了一福。侍女捧上一張古琴,她盤膝坐於席上,纖纖玉手輕揮,琴聲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起初是《高山流水》的清雅,漸漸轉入《鳳求凰》的婉轉,指尖撥弦如風過松林,滿座皆靜。
周瑜端坐武將列首,原本面沉如水,聽到琴聲,身子微微一震。他乃是江東第一知音,一聽便知此女琴藝之高,猶在自己之上。那雙握槍的手,不知不覺在膝上輕輕敲擊,按著琴聲的節拍。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孫權正要夸賞,卻見周瑜忽然起身,向大雪微微一拱手:\」姑娘此曲,意境高遠,瑜不才,願以簫相和。\」
滿座皆驚。周瑜是何等人?江東大都督,從未在宴席上主動為誰吹過簫。他卻已從侍從手中取過一支玉簫,閉目凝神,簫聲悠悠而起——竟正是大雪方才彈的《鳳求凰》,卻比琴曲多了幾分纏綿,幾分深情。
大雪原本垂著眼帘,聽到簫聲,纖指微微一顫。她抬起頭,望了周瑜一眼。燭火之下,周瑜丰神俊朗,閉目吹簫的側臉,竟有說不出的溫柔。那雙平日殺伐決斷的手,此刻持著玉簫,指節修長,竟與琴弦般好看。
簫聲與琴意相和,琴簫合奏,如一對知音在月下對語。大雪心中莫名一動,指尖不自覺地又撥了幾個音,與簫聲相應。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彷佛這曲子,這人,這簫聲,有什麼地方輕輕叩了一下她的心門。
一曲簫罷,周瑜收簫,望向大雪,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情意。大雪卻已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琴弦,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小雪坐在大雪下首,一身鵝黃小襖,活潑如枝頭紅杏。她是諸葛亮的二姐諸葛若雪,端著酒杯到處敬酒,先敬了孫權,又敬了陸遜,最後蹦蹦跳跳跑到陳龍面前,把酒碗往他手裡一塞:\」龍哥!喝!不醉不歸!\」
孫權看著小雪蹦蹦跳跳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陳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如坐針氈。
他不是傻子。大喬的清冷,小喬的灑脫,大雪的琴聲,小雪的活潑——四位美人,各有各的動人處。可如今,孫權看小雪的眼神不對,周瑜看大雪的眼神不對,而大雪方才與周瑜琴簫相和,那一眼中閃爍的東西,連陳龍也看不分明,小喬更是公然往他身上湊——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黃月英坐在諸葛亮身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諸葛亮道:\」孔明,這宴席……怕是要出大事。\」
諸葛亮羽扇輕搖,微微一笑:\」月英,亂世之中,情之一字,本就是最不由人做主的。\」
——
宴席散後,孫權屏退左右,單獨留下了諸葛瑾。
偏殿中,碧眼兒看著諸葛瑾,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子瑜,我有一事,要你去辦。\」
諸葛瑾躬身:\」主公請講。\」
\」小雪姑娘,天真爛漫,我很喜歡。\」孫權緩緩道,\」你去跟陳龍說,我要納小雪為夫人。一來,以婚姻鞏固孫陳盟約;二來,也算是給這場盟約定下一個牢靠的信物。\」
諸葛瑾心中一震。
他當然知道小雪是孔明的親姐姐諸葛若雪。若雪與那龐山民打得火熱,孫權偏要橫插一槓子。如今吳侯要納小雪,這哪裡是納夫人?這是要把若雪放在身邊,做人質,也是做紐帶。
可君命如山,他不敢不從。
\」主公……\」諸葛瑾斟酌著詞句,\」小雪姑娘年幼,此事恐怕……要先問過孔明和陳龍。\」
\」我知道。\」孫權淡淡道,\」所以才讓你去說。你是孔明的兄長,又是江東的長史,由你開口,最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又道:\」子瑜,你告訴陳龍——這婚事,他答應要辦,不答應,也要辦。盟約是他簽的,小雪就是盟書上的印。\」
諸葛瑾心中一凜,只得躬身:\」臣……遵旨。\」
——
當夜,別院。
陳龍聽完諸葛瑾的話,半晌沒有作聲。
燭火搖曳,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小雪那孩子,他一直當親妹妹看。天真爛漫,笑起來像山間的小鹿。如今孫權要納她為夫人——
他不是不知道政治婚姻的厲害。可小雪不是貨物,不能拿來做盟書的印。
但他若拒絕,就是不給孫權面子,剛簽好的盟約立刻就要出現裂痕。白蝴蝶還在暗處盯著,曹操在江北虎視眈眈,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臉。
諸葛瑾看著陳龍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陳將軍,吳侯的話,我只能原樣轉達。此事……你且想想,明日給我答覆。\」
諸葛瑾走後,賀霜端著藥進來,見陳龍坐在燈下發呆,輕聲道:\」怎麼了?\」
陳龍抬起頭,看著賀霜清澈的眼睛,忽然苦笑了一聲。
他想起大喬清冷的眼波,想起小喬灑脫的笑,想起大雪撫琴時與周瑜琴簫相和、那一臉說不清道不明的紅暈,想起小雪天真的笑臉——
這大喬、小喬的情債又該怎麼還呢?陳龍雖然妻妾成群,卻還是首次因為妻妾過多產生壓力,難道自己要先於曹賊造個高台鎖住二喬嗎?
窗外,建業城的夜色深沉。一場盟約墨跡未乾,另一場風波,卻已悄然湧起。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