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三「借」,皆為汝主啊!

  許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前一刻口口聲聲「義不容辭」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願……願付出幾何?

  他不是說身為漢臣,匡扶漢室,義不容辭嗎?

  難道方才那番慷慨激昂,那番忠義之言,全都是裝的?

  「陳……陳太守……」

  許耽的聲音變得結結巴巴。

  「此……此言何意?府君方才不是言道,掃平國賊,乃是分內之事嗎?」

  陳登看著他那錯愕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他緩緩開口道。

  「許從事,出兵非是兒戲。」

  「我徐州數萬將士的性命,不是我陳登用來換取區區一句「義不容辭」的虛名的。」

  他轉過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天下堪輿圖前,目光落在了揚州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我既出兵,便為必勝。」

  「然,欲行必勝之策,劉揚州便需拿出足夠的誠意。」

  許耽吞咽一下口水。

  「還請陳太守細說。」


  「其一,為保全江南百姓,免遭孫策荼毒,亦為方便我軍水陸並進,互為犄角。」

  「我請劉揚州暫將會稽、豫章二郡暫借我徐州代為管轄!」

  「什麼?!」

  許耽亡魂大冒,肝膽俱裂。

  會稽、豫章是整個揚州最富庶,也最安定的腹地!

  這陳登一開口竟是要半個揚州?!

  不等他反駁,陳登的第二根手指,已經豎了起來。

  「其二,兵貴神速,將貴同心。」

  「為方便統一調度,令行禁止,我請劉揚州暫將麾下猛將太史慈調撥於我帳下,由其統領先鋒。如此,登方能放心。」

  許耽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太史慈……」

  這……這陳登不僅要地,還要人!

  而且要的還是他家主公麾下唯一能與孫策一較長短的擎天玉柱!

  陳登仿佛沒有看到許耽那副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

  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師出需有名。我徐州之兵,無故不可入揚州之境。」

  「我請劉揚州立刻上表朝廷,表奏我為平東將軍,都督徐、揚二州軍務。」

  「如此,登方能名正言順,為你家主公掃平江東逆賊!」

  借!

  再借!

  借地、借將、借名分!!!

  陳登的心中,在瘋狂地吶喊。

  他知道,自己這三個條件已然將「借」字訣,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個條件都苛刻無比,卻又都包裹在「為了更好地幫助你」的糖衣之下。

  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赤裸裸的「陽謀」勒索。

  他要讓那遠在曲阿的劉繇明知是坑,卻又不得不自己跳下來!

  許耽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就在此時。

  一旁的陳宮緩緩起身。

  他親自走下堂來,將許耽扶起,又斂袖為其斟上一杯熱茶。

  「許府君明鑑。」

  「陳太守取城,非為私利,實是憐憫二郡生靈。」

  「若孫策破了曲阿,那虎狼之師豈會止渴於此?屆時,整個江南,都將化為焦土啊。」

  「如今,我家主公請天子之名,以行討賊之事,正是予尊師出有名。」

  「此心皆為尊主,為漢室。非是溫侯所能驅使,亦非陳太守一人之私念!」

  這番話,既是安撫,又是警告。

  許耽聽完,那最後一絲掙扎,也煙消雲散。

  他伸出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此事千鈞重,耽不敢專斷,容某疾歸曲啊,稟明主公再議!」

  陳登臉上露出「理所應當」的表情,他嗯了一聲。

  「即使如此,公台先生,勞煩你幫我草書一份盟約,讓許從事帶回去。」

  「若劉揚州沒有意見,只管將那官印蓋在盟約上便可。」

  陳宮拱手道。

  「太守所言極是,我立即寫盟約。」

  未幾,陳宮草擬盟書已畢,奉與許耽。陳登隨即便命張遼、高順二位將軍,親率甲士百人,護送許從事出城。大軍行至城外百里之遙,張、高二將方才作揖告辭,勒馬而歸。

  許耽見狀,心中大為感動,暗自思忖。

  「那陳登當真是禮賢下士,並未因耽職微言輕而有半分輕慢。此番厚意,耽歸去之後,定當一五一十,盡數告知主公!」

  待許耽去後,堂中,便只余陳登與陳宮二人。

  陳宮撫須而笑。

  「主公此番一石三鳥,借地、借將、又借名分,此三借之策,真乃曠古絕今也。」

  然,笑意未斂,其面色便又凝重起來。

  「然,我等當真要為那劉繇,與孫策,血戰於江東乎?」

  陳登緩緩坐回主位,擺了擺手,淡然道。

  「公台,非是登懼那孫郎之勇。縱使我等傾徐州之兵相助,劉繇此人,亦非成事之主,其敗亡,不過早晚之事耳。」

  「當今之計,乃是坐觀虎鬥,以保全我徐州實力為上。至於劉繇,冢中枯骨耳,不足為慮。待事成之後,若其尚在,便贈其金銀,賜其宅邸,使其頤養天年,如此,亦可全我「仁義」之名。」

  陳宮聞言,眼中一亮,豁然開朗。

  隨即他便起身,長揖及地。

  「主公高瞻遠矚,真乃聖明也!」

  ……

  數日後,曲阿,劉繇府中。

  當許耽將陳登的三個條件,原封不動地稟報之後,整個議事廳炸開了鍋。

  「反了!反了!那陳登名為漢臣,實為國賊!」

  「此乃趁火打劫!主公,萬萬不可答應啊!」

  「割地、讓將、予權……此三事若應,我揚州與亡何異?!」

  劉繇聽著麾下眾人的哭喊與怒罵,他枯坐於主位之上,一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何嘗不知,這是飲鴆止渴?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府外是孫策那虎狼之師,日夜不休的喊殺之聲。

  府內是早已離心離德,人心惶惶的文武百官。

  他,已是窮途末路。

  劉繇環視眾人,嘆氣道。

  「吾,豈願如此?」

  「然試問諸公,放眼天下,除卻那徐州陳元龍,吾尚能求何人以退孫策之兵鋒耶?」

  「淮南袁術,早晚必為冢中枯骨。荊州劉景升,亦是病入膏肓。至於那曹孟德與袁本初,虎狼之輩,更是萬萬不能!」

  一眾文武聽到這裡,低聲嘆氣,臉上寫著無奈。

  良久,他緩緩起身,走到了自己的帥案之前。

  他看著那代表著揚州刺史權柄的冰冷的官印,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流下了兩行屈辱的淚水。

  「取……取我印來。」

  他聲音沙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方官印蓋在了那份等同於「賣身契」的盟約之上。

  許耽見狀,連忙伏地叩首,涕淚橫流。

  「主公聖明!此乃保全揚州,以圖東山再起之上策也!」

  堂下眾文武,亦皆俯首,齊聲附和,只是那聲音中充滿了說不出的無奈。

  「主公……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