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眼界終究淺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葉剛視作死敵。
葉剛絕不會放任劉備安穩割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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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徐州刺史的正統身份,看似殊榮,
實則是將劉備架在風口浪尖,加速其覆滅的陷阱。
宣旨完畢,劉備請許汜進入議事廳落座。
時值正午,劉備腹中飢餓,
數次提議設宴款待使者。
劉備滿臉堆笑。
許汜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頭也不抬地說道:
「劉刺史客氣了。本使公務在身,
不便飲酒。隨便吃些粗茶淡飯即可。」
言語之間,處處透著刁難與輕視。
劉備只能尷尬地賠笑,
命人撤去酒宴,換上簡單的飯菜。
閒談之中,許汜突然話鋒一轉。
「劉刺史初掌徐州,這州府的別駕、長史兩項核心要職,
不知打算由何人出任?」
許汜目光銳利地盯著劉備。
兩漢官制下,別駕、長史多由本地頂級世家出任。
昔日陶謙在位時,便是糜竺任別駕,陳登任長史。
世人多誤以為糜竺只是個逐利商人。
實則不然,糜氏商隊只是他經營人脈的助力,
手握實權躋身朝堂世家,才是糜竺真正的追求。
劉備如實回覆:
「備初來乍到,打算繼續任用糜子仲與陳元龍主持州府事務。」
許汜放下茶盞,順勢追問:
「哦?既然如此,今日宣旨這等大事,為何不見這二位要員?」
劉備面露無奈,坦言說道:
「陳元龍鎮守廣陵,防備袁術。
至於糜子仲……他因妹妹糜貞無故失蹤,
終日四處尋訪,心力交瘁,故而缺席。」
許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淡淡開口。
「劉刺史恐怕是誤會了。
糜家小姐並非失蹤,而是被請到了洛陽,
如今正陪在司隸校尉葉剛大人身邊。」
劉備雙眼猛地睜大,
滿臉駭然,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許汜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
議事廳的大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開。
糜竺雙眼赤紅,頭髮散亂,
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般沖入大廳。
他收到妹妹派人暗中送回的書信,知曉妹妹被葉剛強行帶走。
又聽聞朝廷使者到訪,
徹底失去理智,直奔刺史府而來。
糜竺大步衝到許汜面前,一把揪住許汜的衣領,
將其從座位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把我妹妹還給我!」
糜竺聲嘶力竭地怒吼,額頭上青筋暴起。
劉備驚駭不已,急忙衝上前,
死死抱住糜竺的手臂,用力將兩人拉開。
「子仲!你瘋了!快放手!這是朝廷使者!」
劉備大聲呵斥,瞬間陷入兩難境地。
許汜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衣領,
全然不懼,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此番刻意拖延行程留在刺史府閒談,還故意泄露訊息,
本就是算準了時間,故意等候糜竺前來發難。
劉備內心萬般糾結,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此前他為了搜尋糜貞,
強行搜查曹豹府邸,徹底得罪了丹陽派系。
如今真相揭曉,他反倒無從發作。
眼下呂布與葉剛主動授予他正統官職,
刻意緩和關係,擺明了意在拉攏徐州。
劉備極其清楚幷州軍的強悍戰力。
一旦交惡,徐州必亡。
劉備萬萬不敢為了糜竺,主動觸怒葉剛。
哪怕糜貞是他的未婚妻,劉備也只能選擇隱忍。
糜竺的衝動之舉,讓劉備惶恐不安。
他生怕許汜回京後刻意抹黑,引來幷州大軍圍攻彭城。
許汜看著被劉備拉開的糜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藉機發難,指著糜竺的鼻子大聲斥責:
「大膽狂徒!本使乃朝廷欽差,代表天子顏面!
你一介商賈,竟敢當眾冒犯朝廷使者!
失儀無德,有辱臣子禮數,更是有損天子威嚴!」
許汜轉頭看向劉備,步步緊逼:
「劉刺史!這等狂悖之徒,怎配擔任州府別駕之職!
本使要求你即刻罷免糜竺的別駕之位,舉薦陳登兼任其職!
否則,本使回京必將此事如實稟報天子!」
劉備面色慘白,無力辯駁。
許汜代表漢室朝廷,身後更有呂布與葉剛撐腰。
一旦激化矛盾,他剛到手的正統名分與徐州的統治將會瞬間崩塌。
劉備權衡利弊之下,他最終還是選擇隱忍妥協。
糜竺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劉備,大聲控訴:
「主公!貞兒是您的未婚妻啊!
她被賊人擄走,您難道就這般無動於衷嗎!」
面對糜竺的質問,劉備心煩意亂。
在劉備眼中,糜竺扶持自己入主徐州,
本質上也是世家之間的相互利用。
雙方各取所需,不必過度捆綁情義。
「夠了!」
劉備猛地轉過身,厲聲呵斥糜竺,
「子仲!你太放肆了!還不快向天使賠罪!」
糜竺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備。
他看著劉備那張因為權衡利弊而變得冷漠的臉,滿心寒意。
昔日的信任與輔佐之情,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好……好一個仁義無雙的劉玄德。」
糜竺慘笑一聲,
「糜某今日算是長見識了。告辭!」
糜竺拂袖而去,背影決絕。
劉備看著糜竺離去的背影,事後心生悔意。
他暗自盤算,打算送走使者之後,
再私下裡備上厚禮去安撫糜竺。
但他根本不知道,此番隔閡已然根深蒂固。
糜竺心中對劉備的敬重徹底破滅,只剩下無盡的失望與隔閡,
為後續徐州內部的徹底瓦解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彭城外,一間破舊的茅草屋內。
糜貞緩緩睜開雙眼,後腦勺傳來陣陣鈍痛。
她視線逐漸清晰,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身旁,三名貼身侍女相互依偎著,陷入昏迷。
糜貞猛地坐起身,四下張望。
隨行的兩名男侍衛不見蹤影。
地面上殘留著幾灘暗紅色的血跡。
茅草屋的木門被推開。
王異一身勁裝,面無表情地走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糖水,
身後跟著兩名腰懸利刃的女情報衛。
王異走到糜貞面前,將糖水遞到她嘴邊。
「喝了。」
王異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