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只剩下劉焉與那名密使。
劉焉死死盯著密使,聲音發顫:
「你……你家主公呂布,當真有意讓當今皇帝退位,
將這大漢天下禪讓於老夫?」
密使站在原地,神色從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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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躬身答道:「劉刺史明鑑。
我家主公姓呂,非劉氏血脈。
天下四百年劉漢正統早已深入人心,呂氏若強行代漢自立,
必然步那王莽的後塵,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密使頓了頓,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
「如今關東世家皆與我家主公敵對。
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能安穩掌控天下兵馬的大將軍之位,
根本無心稱帝。而放眼當今天下,
漢室宗親之中,威望與實力足以承繼大統者,
唯有劉刺史您一人!」
「只要主公您願意承諾,登基後保全呂布的權勢與地位,
他願傾盡幷州軍全力,
擁戴您登基稱帝,君臨天下!」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劉焉的心頭。
劉焉在官場沉浮大半輩子,心智何等老辣。
他心裡清楚得很,此事十有八九是呂布丟擲的緩兵之計,
意在穩住自己,瓦解聯軍。
可是,皇帝之位啊!
那本就是他畢生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他身為漢室宗親,如今坐擁益州、漢中兩大富庶之地,
麾下帶甲十萬。若是真的能得到呂布那天下無敵的幷州軍相助,
平定關東各路諸侯,一統天下,絕對並非妄想。
即便理智告訴他這極有可能是一個致命的圈套,
可他內心深處,卻怎麼也抑制不住那一絲瘋狂的奢望。
萬一,這是真的呢?
萬一呂布真的只想做個權臣呢?
貪慾這東西,一旦在心底滋生發芽,
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難以遏制。
入夜時分,劉焉心事重重,輾轉難眠。
他滿腦子盤算的,全都是眼下這如亂麻般的關中局勢。
「強攻潼關?強攻洛陽?」
劉焉心中冷笑連連。
就算能僥倖打贏幷州軍,益州軍必將死傷過半,元氣大傷。
更何況,這次會盟的盟友,全是見利忘義之徒。
「這幫傢伙只可臨時結盟。
真到了打下洛陽,瓜分利益的時候,
他們絕對會翻臉不認人,聯手把我益州軍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劉焉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如果呂布真心支援劉焉登基稱帝,那局面將截然不同。
就算洛陽和關中依舊握在呂布手裡,
就算他劉焉只是個名義上的皇帝,那也能了卻他畢生的夙願。
「正面硬撼呂布,勝算太渺茫。
即便贏了,老夫的底牌也打光了。」
劉焉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
「可若呂布真願意廢黜劉辨那小兒,擁立老夫為帝。
老夫名正言順,天下歸心。
所有難題全都能迎刃而解。」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劉焉立刻喚來麾下舊臣鄒靖,密令他喬裝打扮,
暗中前往潼關探聽呂布虛實。
潼關。
葉剛與呂布早已率領幷州軍眾將抵達這裡。
聽聞劉焉派了使者前來,兩人決定親自接見。
鄒靖鬚髮微白,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邁步走入大廳。
他抬頭一看,正對上主位上呂布那銳利的目光。
鄒靖先是一怔,隨即快步上前,深深拱手行禮:
「下官鄒靖,見過車騎將軍。」
呂布見狀,快步走下台階,
雙手扶起鄒靖,臉上露出感慨之色。
「鄒將軍,數年未見!
沒想到你竟然隨劉焉入了益州。」
鄒靖苦笑一聲,連連搖頭。
他與呂布本就有舊交。
早年鄒靖在幷州任職,與呂布相識。
後來他遭袁隗黨羽彈劾,被革職下獄,險些丟了性命。
幸得劉焉出手搭救才保住一條老命。
自此他便成了劉焉身邊的重要謀士。
劉焉這次派他來,正是看中了他與呂布的這份舊日情分。
葉剛坐在一旁,見老丈人與鄒靖相熟,
便主動退居輔佐之位,將主場完全交給呂布。
鄒靖深吸一口氣,也不繞彎子,
直視呂布的雙眼問道:
「奉先,你我乃是舊識,今日明人不說暗話。
你是否真有意,支援我家主公稱帝?」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滯。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面上卻裝出極度惋惜之色。
「鄒將軍,你可知我當年為何要取代丁原?」
鄒靖雖有疑惑,但還是據實回答:
「益州方面有所耳聞。說是丁原剋扣幷州軍軍費,
還暗中與鮮卑勾結貿易。」
呂布連連點頭,
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聲說道:
「正是如此!
幷州將士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推舉我為主。
之後我帶兵擊敗董卓,占據洛陽。
可關東諸侯蜂擁而至,
他們背後全有世家大族支撐,殺之不盡。
我縱然善戰,手下弟兄再勇猛,
又能支撐到何時?」
鄒靖默然不語,眉頭緊鎖。
他曾深受世家打壓,差點死在獄中,
深知世家勢力的龐大。
當年何進被殺,劉焉之所以不肯率兵進京,
一是事發倉促毫無準備,二就是不願做出頭之鳥,
被世家群起而攻之。
呂布占據洛陽後,關東世家便瘋狂扶持各路諸侯起兵對抗。
即便呂布屢戰屢勝,只要世家根基尚在,
諸侯便不會徹底覆滅。
一旁的葉剛見火候已到,
適時放下茶盞,朗聲補充。
「劉刺史身為漢室宗親,德高望重。」
葉剛語氣誠懇,
「若劉刺史登基為帝,遠比那暗弱的劉辨更能服眾。
也能避免我軍與關東世家魚死網破。
屆時我岳父退出洛陽,
就任幷州刺史,又有何妨?」
這番話入情入理,讓鄒靖心生狐疑。
他側目看向呂布,見呂布神色真誠,
滿臉疲憊,一時竟難以分辨真假。
就在此時,葉剛忽然站起身,
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鄭重其事地遞到鄒靖面前。
鄒靖滿臉疑惑地接過木盒,緩緩開啟。
當看清盒中之物時,
鄒靖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一口涼氣。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璽,底部赫然缺了一角。
「傳國玉璽!」
鄒靖失聲驚呼。
此璽由秦始皇命李斯打造,乃是皇權正統的絕物件征。
缺失一角,源於王莽篡漢時太后擲璽砸地。
漢桓帝末年此璽便已失蹤。
鄒靖早年曾在大殿之上遠遠見過真品,絕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