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戒備之心

  秦欽秀眉一蹙,伸手去接那錦盒,可當她觸碰到盒子的時候,手上一片冰涼。抬眉之下,不知郭嘉何時已從院牆上落了下來,在往前一步,便會碰到她的鼻子。

  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落在了秦欽鼻間,那是郭嘉身上的薰香。——嵐山香。這個味道,孫銳和張進也喜歡,但讓秦欽驚愕的是,這味道在陀山城的時候,她有在一處酒樓聞到過。

  秦欽記得如此清楚,是因孫銳最喜歡的兩種薰香便是嵐山香和祇園香。嵐山香是以白檀、龍腦、麝香等香料為主,而祇園香,則是調合了白檀、依蘭、琥珀等香料。

  兩種香的區別在於,嵐山香聞之似是在涼爽的夜晚,河面上映著遠山的月影,空氣里漂浮著透明而馥郁的香氣。這祇園香更相似處身於滿員交織的雍容華貴之中,香氣更顯華麗。

  此兩種香世間少有,且價格昂貴。郭嘉若真像是他說的那般,只是個商賈,這種香料倒也用得起。可是他身上這薰香竟與孫銳和張進身上的香味重合了。

  秦欽微微抬眉對上他的眼眸,氣勢未減。陽光穿透層雲照耀了下來,落在她的身上。那明暗各半的臉上如一潭靜水。可,她身上散出的氣息,如同籠罩了一層寒芒,讓人不敢直視。

  秦欽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兩步,唇角挑起,冷聲笑道:「郭先生,我秦欽雖不是金枝玉葉,可謂想要的東西,憑我自己的本事一樣可以拿到。你的東西,恕我不能收。」

  言罷,秦欽拂袖,指著那邊的小門,「還請自便。」

  郭嘉站著卻沒動,目光盯著秦欽,聲音溫軟,「秦少主性情高雅,自是不願接受他人相贈。可我所贈之物,卻是秦少主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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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微頓了頓,眯眼笑道:「秦少主此次來定軍山,不就是為了查清八陣圖之事。不巧,在下這裡正好知道一些線索。」

  秦欽心頭一動,可是卻起了戒備之心,冷冷笑著搖了搖頭,手往外一伸,不知何時掌中便已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劍,而下一刻,劍刃已落在了郭嘉的脖間。

  「郭先生,若你來與我結盟,很抱歉,我秦欽不需要。若你想說你愛慕我,那更不好意思,我心中已有所愛之人。若你還再糾纏,我不介意殺了你。」

  秦欽說著話,眼眸中更冷了幾分,手腕一轉,劍鋒偏了,卻將郭嘉的衣服給劃出了一道口子。

  郭嘉目光落在她如玉的臉頰上,聽著她的話,卻無半點緊張之意。他倒也能理解秦欽所言,這江湖上殺個人,有千萬種辦法讓你消失的無聲無息,更何況她跟孫銳關係親密,深諳查案之術……

  郭嘉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聲音溫軟,笑道:「秦少主,你這話在下聽進去了。誠然,我也不是什麼天潢貴胄,可這條命同樣金貴的緊。」

  他笑著擺了擺手。他從出生便一直活在被人的陰影之下,直到脫離了那些人,才得以自由。這一生,他最恨的便是別人威脅自己,尤其是對方還是個女人。

  秦贏看著院中的兩人,摸了摸自己的眉角。這郭嘉若說是個壞人,可他似乎對少主真的沒有敵意,可若說他是個好人,又怎知少主與自己到定軍山是為八陣圖之事?

  郭嘉將那錦盒放在石桌上,往後退了散步,眉頭微挑,「秦少主不必感謝我,若是找到了八陣圖,捉住那陰冥宮宮主,還望告知一聲,我也好與他算算舊帳。」言罷,他身子向後掠去,縱地而起落在了牆頭上,再看時已不見了蹤跡。

  秦欽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錦盒之上,淺淺吸了口氣,唇邊綻開笑意,搖頭道:「這有些人,就是太過自負。自負的人,往往死的早。」

  秦贏聽到這話,無奈嘆氣。可秦欽說的又沒錯,這江湖上自負的人太多了,而他們也見過不少,但往往誇誇其談,將自己吹捧的天花亂墜的人,越是徒有其表。

  快晌午的時候,雪終於停了。太陽從烏雲後露出了臉,照耀著這座小鎮。鎮上的百姓無不歡喜,孩童更是裹得嚴實,一個個臉頰通紅,互相追逐著,扔著雪球。


  細想方才與秦欽之言,秦贏總覺得哪兒不對勁。目光從柳雲臉上掃了過去,終於明白了秦欽在笑什麼。所謂海棠,綠葉紅花絲絲嬌艷,這喝了酒的柳雲,臉頰上飛起紅霞,雙眼略顯迷離,可不就是那枝上迎風的海棠。

  許是感受到了秦贏的目光,柳雲抬眉與他的眼神撞上,卻又迅速地垂下眼瞼,端著酒盞淺淺飲了一口,以掩飾心中的慌亂。

  晌午時分,堂中食客頗多,大都是鎮上的百姓,也有一些江湖人。孫銳離開陀山城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雲河館的人也在此處,那些江湖人最愛湊熱鬧,自然不會錯過。

  堂中嘈雜聲一片,可柳雲卻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連飲了三盞酒,想要壓制心中的驚慌失措,可這烈酒下肚,卻愈發的慌神。那人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卻也有一絲溫柔,怎能叫她平靜?

  許久之後,柳雲拾起桌上的劍出了客棧。應英幾人都已出去打探消息,她漫無目的地走在鎮上,等再看向四周的時候,卻發現已經出了鎮子。

  寒冷的風從臉上拂了過去,酒氣散了一半,柳雲清醒了許多。她站在一棵枯樹下,實在有些不明白自己為何看到秦贏會那麼緊張。

  忽的,身後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音。柳雲眉頭一沉,猛地回身,就見身後不遠處站著十二人。清一色的黑衫,黑巾遮面,手中握著長劍。

  柳雲蹙眉,仔細瞧了一眼這些人的裝束,忽然面色微變。這幾人……應該是程祿的十二飛騎。可是程祿已死,又有誰調的動他們?看這架勢明顯從陀山城的時候就追著來的,難道他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此前柳雲樓接的那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