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欽推開屋門,微微嘆了口氣。窗台上擺放著的花被卷進來的風雪吹得東搖西擺,桌子上的七弦琴上落了白雪。她走了過去,隨手撥弄著琴弦,斷斷續續的調子在屋中迴蕩。
秦贏與掌柜將那些黑衣人的屍身處理了,又給他們賠了半天不是。掌柜和夥計都是明眼人,這江湖上的事,他們也管不了,更何況這秦欽是軍衙的少主,他們更是管不著。
等秦贏到客房的時候,就聽見屋內有人說話。秦欽坐在桌前,拿著一塊絹帕正仔細地擦拭著劍刃上的鮮血,而她的手邊擺著酒盞,盞內盛滿了梨花白。
秦欽的對面坐著一身著錦衣的男子,一臉風輕雲淡,手中端著酒盞。他眸子深邃如潭,唇角微微上揚。正盯著她看得仔細,身子有意無意地微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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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欽擦完了劍刃,還劍入鞘。同樣端起了桌上的酒盞,卻不看那男子,轉頭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眉眼間攏著笑意。
秦欽也不說話,端著酒盞慢悠悠地喝著。喝酒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更有許多的江湖人善飲。可若一個人心中有事,或者害怕,醉酒便也是尋常之事。
秦欽向來是個善飲之人,她的酒量就連孫銳都害怕。可此刻她一杯接一杯的梨花白下肚,臉頰上飛起了紅霞,顯然是有些醉了。
那男子緩緩放下杯盞,笑得溫暖,聲音輕柔,「秦少主莫非心中有事,不知可否說與我聽?」
秦欽抬眉瞧了他一眼,轉而向外頭招了招手。正巧那夥計上了樓來,見此情景奇怪地看了一眼秦贏,蹬蹬蹬跑下樓去,很快捧著兩壇梨花白上了樓來。
打開酒罈,秦欽隨手拎了一壇。都說借酒消愁,她無須這般,可到底心中有些愁緒。但這酒越喝,她反而越清醒。他們都沒說話,一壇接一壇。秦贏就抱著玄鐵尺站在門口,如石像一般。
許久之後,秦欽將酒罈拍在了桌上,許是有意,又或是醉了的緣故,那酒罈四分五裂,剩餘的酒水散落,酒香伏地。她抬眉,「先生這般入一個姑娘家的房中,實在有傷大雅。」
男子卻坐著沒動,甚至連神情都未變絲毫,只微微闔了下眼眸,輕聲笑道:「請恕在下唐突。昨日入鎮上時,秦少主站在樓上,雖是驚鴻一瞥,卻已深入我心……」
他這後半句話並未說完,可秦欽和秦贏並不是傻子。他的話明明是在借著酒意在表明心跡。可這世上,誰不知道秦欽和孫銳早已有婚約在身。
秦欽抬眉,目光從他臉上滑了過去,笑得讓人有些發慌。這人是在她方才撫琴的時候進入屋子的,未道明身份,卻說出如此荒唐輕薄之言,怎能不叫她失笑。
男子見她笑做一團,伸手摸了摸眉角,「莫非是在下的話說的有錯?」說完,略微一頓,又言道:「我知秦少主與太守有婚約在身,可秦少主未嫁,在下自有心慕你的權利。」
秦欽止住了笑聲,似笑非笑地瞧著他,「不知閣下說這些話是何目的?我秦欽雖也只是紅塵萬千中一女子,可從不依附男人而活。你說你心慕於我,卻不知有何資格!」
男子見秦欽說出這番話,緩緩起身拂了拂衣袖,聲音淡淡恍若從天際飄來。「秦少主雖不是皇室公主,在江湖上那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郭嘉雖不及十大家族那般財力雄厚,可也能保證寵你愛你,讓你衣食無憂,做自己想做之事。」
郭嘉……
秦欽心中低低念了許多遍這個名字,忽而怔住了,門外站著的秦贏同樣也僵住了。他們軍衙對於江湖上的人底細大多都知道,可是這近幾年出現的郭嘉,卻一直是個謎團。誰能想到,這人竟也出現在了定軍山,還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這若換作了其他女子,必然會心動,又或動搖。畢竟,眼前這位郭嘉相貌英俊,溫文爾雅,而他也確實有實力能給這世上所有女子保障。可惜……秦欽不是尋常女子。
秦欽對他的興趣只局限於他的底細,而這個人忽然出現在定軍山,讓他心中生疑。這一番話聽入耳中,更覺得刺耳,也深覺此人有異。
見秦欽不說話,郭嘉也未出聲。方才客棧中那一戰他看得清楚,似乎在秦欽眼中,那些人卑賤如螻蟻。而他更沒想到的是,她的身法與劍如此之快,快的令人不可思議。
良久之後,郭嘉微微嘆氣,略顯得有些失落,「那些都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姑娘聽著便好。我心慕你,是我個人之事,姑娘若有不悅,只當沒聽見。若給姑娘造成煩躁,實非在下所願。」說完話,他身形一掠,已從窗戶翻了出去。
秦欽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那邊的屋脊,微微攏了下眉頭。「秦贏,這郭嘉……當真查不出一點破綻?」
秦贏走了進去,點頭。當年郭嘉出現在江湖上的時候,軍衙就派探子查過此人。可他的身世清白,做的更是正當生意,實在沒有任何的破綻。
秦欽緩緩回過身來,望著桌上碎了的酒罈,冷笑一聲,「許多時候,沒有破綻便是最大的破綻。」語罷,她看向秦贏,「暗中放出消息,就說雲蘭在此處。另外,讓人盯著程昱和郭嘉。」
此刻已是晌午,秦欽坐在窗前,劍在微微光照下閃著青色的光芒,略顯得有些溫和。她思索著今早上的事,總覺得這次定軍山之行,實在有些倉促了些。
忽而,她抬頭看向了窗外,輕聲嘆氣。離開陀山城之前,應該告訴孫銳一聲的。也不知荊州和陀山城中此刻是怎樣的情形。
北境之地一落雪,萬物被皚皚白雪籠罩。孫銳坐在椅子上,柴房的門開著。風雪從門外席捲而來,吹落在了陳民和平何的臉上,有些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