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子和屋內的女子是兄妹二人,男子名叫張東,女子名喚張瑩。當年十二水寨散了之後,他們便流落江湖。十二水寨當初做了不少惡事,他們也只能東躲西藏。
張東緩緩洗了一口氣,點頭道:「是。這齣十面埋伏的戲碼,是程昱寫了個大概,交給我妹妹張瑩潤色,寫成了戲本子,然後找了個說書先生,賣給了戲班的班主。」
之前那家戲樓唱的那出成家的事,同樣也是由別人說給了他們兄妹二人,再由他們潤色賣給戲樓。本來那戲還應該唱一些日子,可是孫銳的人去了,又發現了那股香味,就只能威脅班主不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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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銳聽到這兒,手指輕輕敲著石桌,聲音平淡,說道:「也就是說,你們所有的事情都是聽程昱的?那你們又是何時認識的程昱?」
張東咬了下嘴唇,索性將自己逃出十二水寨之後的事情說了個明白。他們兄妹兩個人藏來藏去,結果還是被人找到了行蹤,追得他們永無寧日。
原本張東和張瑩打算改名換姓找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或者特別偏遠的地方生活。可是,他們每走到一處,總是被人找到,後來重傷之下被綁了。
在那些人帶他們兄妹二人回東南的時候,路過一處山頭遇見了山匪。那群山匪各個兇悍,以為箱子裡是金銀財寶,兩方人馬斗得你死我活。
就在這時,有人打開了箱子把他們救了出來,並且給他們安排了個地方,讓他們好生養傷。等他們傷好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在東嶽最北邊。
之所以會看出來,是因那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冰雪。遠處的山巒上常年結冰,而遠處的海面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連那海邊的沙子都是雪白色的。
張東和張瑩兄妹二人從前看過一本異聞錄,上面有記載。東嶽之北是青洲,與長海接壤,常年北風呼嘯,寒冷異常。此處原是陳家的領地,可是陳家早已四散各處。
張東和張瑩在青洲待了大概半年的時間,有人突然找到了他們。那人身上有一股特別的味道,雖然蒙著面紗,但兩人知道,這人就是救他們的人。
孫銳「嗯」了一聲,思索道:「這人……是程昱?」
張東搖頭,「不是。他很是謹慎,說話故意壓著嗓子,聽不出原本的聲音,而且從來沒有在外面面前露過真面目。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不是程昱。」
張東微微頓了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接著說道:「我妹妹對味道很是敏感,她很確定那人身上的味道和程昱的不同。而且,我們後來見到程昱的時候,他的身形比那人高了很多。」
那個人來到青洲之後見兩人的傷已經徹底好了,於是讓他們隨自己離開青洲。張東記得清楚,那是十年前的六月十五。那天,也是孫銳破了十二水寨的日子。
張東兄妹一路上被蒙著眼睛,吃喝拉撒也都是有人在身側。第五日的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到了一處山谷。被領著入谷之後,才撤去了眼睛上的黑布。
那山谷內種滿了奇花異草,有近百戶人家。谷中溪水潺潺,一路划船前行,目光所及之處恍若仙境。屋舍之上炊煙裊裊,谷中百姓人來人往。
張東那個時候並不知道他們去的這個地方就是八陣圖。在谷中又過了三個月,他們見到了程昱。後來也就出了八陣圖,兩年後便聽聞那兒因一樁案子,已經不復存在了。
孫銳頓時就明白,半年前的時候剛好前任太守去那兒查案,也是因為那樁案子,太守府群龍無首,張進這才急召他回京都的。
張東和張瑩兩個人後來一直聽命於程昱,偶爾之前那個黑衣人還會來,也只是交給他們一些任務。忻城案子之後有一段時間,程昱一直沒有出現。
當時,張東和張瑩兩個人以為程昱真的死了,那黑衣人卻說被斬的程昱只不過是個替身。真正死了的只有陳倉和馬超幾個人。
孫銳可算是印證了自己的想法,也確定了程昱的太平教就是曹軍的分支之一。如此看來,游熾極有可能是差點暴露陰冥宮才被滅口的。
張東說完這些,低著頭,「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那八陣圖的入口,我並不知道。每次都是被蒙著眼睛的。」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麼,「我妹妹有可能記得。」
孫銳就等著他這句話。張東方才說了,張瑩對於香味很敏感。那麼只要是她去過的地方,就算是閉著眼睛,應該憑著香味也能找到大致的地方。
眼看天色已經很晚了,孫銳有些憂心秦欽。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找到八陣圖的入口,那郭嘉如故真是曹軍的人,必然是條大魚。
思索至此,孫銳暗暗嘆了口氣,讓陸昊去打盆水來。看著張東在那邊洗臉,他心中有些感嘆。說到底,他們兄妹二人入曹軍,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當年十二水寨被滅之事,歸根究底,是自己的原因。
現在弄清了戲本的事情,只是沒料到,這最後竟然又回到了原點。從忻城案子開始,一直都是程昱這些人幕後搗鬼,現在還把火燒到了太守府的頭上。
程祿的死雖然已跟程家人和沐鋒解釋清楚,可到此荊州那邊始終讓他無法安心。柳氏兄弟功夫不錯,人也機靈,可去了這幾日了還沒有半點消息傳回。
所有的事情都聚在了一起,籠上了心頭,孫銳下意識地將眉頭擰在了一起。忽而,陸昊伸手落在他的眉間,輕輕朝兩邊抹去,「師父,不要總是皺眉,不好看。」
孫銳笑了起來,揉了揉陸昊的臉頰,「時候不早了,去睡吧。」
陸昊乖巧地點了點頭,給那邊的張東遞過去了一塊帕子,這才轉身回了屋中。他簡單的洗漱了下,爬上床後卻沒有著急入睡,而是盤腿坐在那裡,練習霍菲教給他的吐納之術。